陈戈是被舔醒的。
不是一条舌头，是两条。
一条湿漉漉的大舌头在脸上扫荡，另一条小舌头在舔他的耳朵。
“我——”
陈戈猛地坐起来，脑袋差点撞上大灰的下巴。
大灰蹲在床边，一脸淡定。
沙棘趴在他枕头边上，小舌头还悬在半空中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。
【情绪感知：大灰当前情绪为“早安+催促”】
【情绪感知：沙棘当前情绪为“调皮+开心”】
陈戈抓了抓头发，摸过手机看了一眼——早上六点半。
天刚蒙蒙亮。
他看向窗外，戈壁滩上一片灰蒙蒙的雾气，远处的山包若隐若现。
大灰又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，然后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沙棘跟着跳下床，一瘸一拐地走到大灰身边，也回头看他。
陈戈明白了。
它们在催他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今天出发。”
他爬起来，套上衣服，走到院子里。
马超居然已经起来了，正蹲在院子中间，面前摆着两个大背包。
看见陈戈出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戈子，你看我准备的行不行？”
陈戈走过去，翻了翻。
一个包装的是吃的——压缩饼、肉、馕、几瓶水。
另一个包装的是用的——绳子、手电、电池、打火机、急救包、还有一把折叠铲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？”
“昨天你去找老韩的时候，我去镇上买的。”马超挠了挠头，“也不知道够不够。”
陈戈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货真的变了。
搁以前，马超只会张嘴等吃，哪会主动准备东西。
“够了。”陈戈说，“等会儿再买点水就行。”
马超咧嘴笑了。
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陈戈背上一个包，马超背上另一个，大灰和沙棘跟在后面，出发去镇上。
镇上离院子不远，走二十来分钟就到。
今天是赶集的子，街上人不少。
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衣服的、卖杂货的，摆了一长溜。
陈戈带着大灰和沙棘一出现，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有人往后退，有人掏出手机拍，有个小孩指着喊“妈妈快看大狗狗和大狐狸”。
陈戈面无表情，只管往前走。
马超跟在旁边，一脸得意，好像那些目光是冲他来的。
先去买水。
陈戈找了家卖杂货的铺子，买了四大桶矿泉水，每桶五升。
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，看见大灰和沙棘，手抖了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狼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狐狸也是野的？”
“对。”
老板咽了口唾沫，收了钱，把水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马超接过水，小声说：“老板别怕，它们不吃人。”
老板笑两声，没接话。
买完水，陈戈又去买了些肉——不是给人吃的，是给大灰和沙棘路上吃的。
卖肉的是个大妈，看见大灰和沙棘，眼睛亮了。
“哎哟，这狼养得真好，这狐狸也俊得很！”
她一边说一边多抓了两把肉塞进袋子。
陈戈付了钱，道了谢，带着大灰和沙棘往回走。
马超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：“为什么大妈不怕它们？”
陈戈没理他。
回到院子，已经快中午了。
两人把东西整理好，又检查了一遍。
吃的：压缩饼十包、肉五斤、馕五个、水二十升。
用的：绳子、手电、电池、打火机、急救包、折叠铲、刀。
武器：老韩给的那把短刀，还有一把马超从网上买的匕首。
陈戈看着那堆东西，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马超蹲下来，看着大灰和沙棘。
“它们不用带吃的？”
陈戈拍了拍背包里的肉：“带了，但路上它们自己也会找吃的。”
马超点点头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，老韩那边，要不要再去一趟？”
陈戈看了一眼远处的土房子。
“去。”
—
老韩还是老样子，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看见陈戈他们过来，他眯了眯眼。
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陈戈在他旁边蹲下，“韩爷爷，我们明天进戈壁。”
老韩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屋里。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那把短刀。
刀鞘已经磨得更亮了，刀柄上的骨头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把刀递给陈戈。
“拿着。”
陈戈接过刀，比之前感觉更沉了，像是有分量压在手上。
“韩爷爷，这把刀……”
“我爷爷的。”老韩说，“跟了他一辈子，跟了那只狼一辈子。”
他看着陈戈，又看了看大灰。
“该跟着你们了。”
陈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陈戈。
“这是路上吃的，自己做的肉，比买的好。”
陈戈接过来，布包不大，但沉甸甸的。
“韩爷爷，等我回来，再来看您。”
老韩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走出老韩家的院子，陈戈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韩还坐在那儿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灰扑扑的衣服，花白的头发，瘦削的背影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个老人，和戈壁滩一样老。
—
晚上。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。
陈戈坐在院子里，摊开那张老韩给的地图，借着月光看。
大灰趴在他脚边，偶尔动动耳朵。
沙棘缩成一团，尾巴盖在身上，睡得很沉。
马超端着两碗面出来，递给陈戈一碗。
“戈子，看第几遍了？”
陈戈没回答，继续盯着地图。
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，他已经记在脑子里了。
从院子出发，往东南方向走，经过三个标记点——一个三角形，一个圆圈，一个叉叉——然后就能到那个红色的圆圈。
陨石坑。
老韩爷爷发现白色石头的地方。
老韩爷爷只看了一眼就跑出来、再也没敢进去的地方。
陈戈摸了摸口袋里的白色石头，隔着布包都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。
“戈子。”马超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紧张不？”
陈戈看了他一眼。
马超的脸在月光下有点发白，但眼神挺坚定。
陈戈想了想，说：“有点。”
“我也紧张。”马超挠了挠头，“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又挺期待的。”
陈戈笑了。
“那就行。”
两人吃完面，马超去西厢房睡了。
陈戈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戈壁。
月光下的戈壁滩，一片银白，安静得像睡着了。
但陈戈知道，那儿醒着。
大灰突然站起来，对着月亮发出一声长嚎。
那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很远，远处有狼群回应。
沙棘被吵醒了，抬起头看了看大灰，又看了看陈戈，然后继续趴下睡。
陈戈摸了摸大灰的头。
“明天，就明天。”
大灰甩了甩尾巴，趴回他脚边。
陈戈又坐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回屋里。
躺下之前，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月亮很亮。
戈壁滩很安静。
但他的心跳很快。
—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陈戈就醒了。
不是被舔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
他爬起来，走到院子里。
马超已经起来了，正在收拾东西。
大灰和沙棘站在院门口，看着戈壁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陈戈走过去，站在它们身边。
远处，戈壁滩上一片灰蒙蒙的雾气，太阳还没出来，但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。
马超背着两个包走过来。
“戈子，都收拾好了。”
陈戈接过一个包，背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
住了没几天的院子，但已经有点家的感觉了。
东厢房里还有大灰睡过的草，西厢房里堆着马超乱七八糟的东西，院子中间还有昨晚那堆篝火的灰烬。
陈戈深吸一口气，转回身。
“走。”
一人，两兽，走进了戈壁滩的晨雾里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太阳升起来了。
雾气慢慢散去，戈壁滩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。
陈戈掏出地图，看了看。
第一个标记点——三角形——在前面大概两公里的地方。
他指了指方向。
“往那边。”
大灰走在最前面，步伐轻快，尾巴微微上翘。
沙棘跟在大灰后面，虽然腿还有点瘸，但速度不慢。
陈戈和马超走在最后，背着包，一步一步往前。
走了两个小时，第一个标记点到了。
是一块大石头，孤零零地立在戈壁滩上。
石头很大，比人还高，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。
陈戈凑近看了看，那些符号和老韩地图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。
马超凑过来，看了半天，一脸茫然。
“这写的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戈说，“但老韩爷爷来过这儿。”
他绕到石头后面，愣住了。
石头背面，刻着一只狼。
一只仰头长啸的狼，线条很简单，但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大灰走过来，看着那只刻出来的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声。
陈戈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走吧。”
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戈壁滩越来越热。
陈戈擦了擦汗，喝了口水。
马超跟在后面，喘着气。
“戈子，还有多远？”
陈戈掏出地图看了看。
“第二个点，还有三公里。”
马超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远处一望无际的戈壁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行，走吧。”
又走了两个小时，第二个标记点到了。
是一个小土包，不高，但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特别显眼。
土包上着一木桩，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了，一碰就掉渣。
木桩上刻着同样的符号。
陈戈绕着土包转了一圈，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。
正要离开，沙棘突然停下来，盯着土包的一个方向，耳朵竖得高高的。
大灰也停下来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。
陈戈握紧了刀。
“有东西？”
土包后面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然后，一只动物钻了出来。
陈戈愣住了。
是一只巨蜥。
不，不是巨蜥——是戈壁滩上特有的一种蜥蜴，但比平时见到的大得多，足有一米多长，浑身覆盖着土黄色的鳞片，一双小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【系统检测到可交互生物！】
【扫描中……】
【目标：戈壁巨蜥（变异个体）】
【年龄：约8岁】
【健康状况：良好】
【隐藏血脉检测中……】
【检测完成】
【血脉：铁甲巨蜥（稀有种）】
【血脉评级：B级】
【说明：该血脉以防御力著称，鳞片硬度极高，进化后可成为强大的防御型战宠。】
陈戈心跳加速了。
第三只。
这是第三只有血脉的动物。
巨蜥盯着他们，吐着信子，没有攻击，也没有逃跑。
大灰往前迈了一步。
巨蜥往后缩了缩，但没有跑。
它看着陈戈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。
【情绪感知：目标当前情绪为“好奇+警惕+犹豫”】
陈戈慢慢蹲下来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肉，扔到巨蜥面前。
巨蜥低头闻了闻，吃了。
然后它抬起头，又看着陈戈。
陈戈又扔了一块。
巨蜥又吃了。
【好感度+10】
【当前驯服概率：18%】
陈戈看了看天色——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。
他站起来，对马超说：“走。”
马超愣了一下：“不抓？”
“现在不行，没时间。”陈戈说，“回来再说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巨蜥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走出很远，陈戈回头看了一眼。
巨蜥还站在那儿，土黄色的身体在夕阳下泛着光。
它看着他们，没有跟上来。
陈戈转回身，继续走。
第三个标记点，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