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港市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,但林氏集团大楼内的空气却焦灼得仿佛能点燃火星。
“凭什么?我们了整整五年,一直都是月结,为什么要突然改成现结?还要重新审核合同资质?”
林书雅站在会议室的主位上,双手撑着桌沿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引以为傲的总裁气场,在对面这几位神色冷淡的中年男人面前,显得有些色厉内荏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林氏集团最重要的三家原材料供应商。这三家掌握着林氏生产线上百分之七十的核心原料,一旦断供,工厂三天内就会停摆。
“林总,不是我们要为难你。”说话的是建材大王赵总,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只是最近听闻贵公司人事变动频繁,而且……现金流似乎出了一些状况。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,经不起风浪。”
“现金流没问题!我们刚拿到了万泰科技的预付款!”林书雅急切地辩解,甚至搬出了江诚的“功绩”,“而且,我们新上任的江副总已经谈妥了多笔大单……”
“呵。”
赵总旁边的一位供货商发出了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轻笑。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表,扔在桌上:“林总,所谓的万泰科技预付款,走的是离岸账户吧?那种钱,什么时候能进公账还是个未知数。至于那位江副总……恕我直言,一个有赌博案底的人签字的合同,在行内就是废纸。”
林书雅的脸色瞬间涨红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:“那是谣言!是有人嫉妒江诚的才华!你们宁愿相信谣言,也不相信我这几年的信誉吗?”
赵总终于抬起头,目光犀利如刀:“林总,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这几年,林氏集团能在海港市站稳脚跟,靠的从来不是你的信誉。”
林书雅一愣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赵总没有回答,而是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:“言尽于此。三天内,如果不结清上季度的三千万尾款,我们就停止供货。林总,好自为之。”
几位供应商鱼贯而出,留给林书雅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“!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!”林书雅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门口,“居然敢威胁我?等我熬过这一关,我要让你们全都跪着求我!”
她气得膛剧烈起伏,完全没有注意到,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后,一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……
两个小时后,海港市老城区的一家私密茶馆。
这里环境清幽,假山流水,琴声悠扬,与刚才剑拔弩张的会议室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刚才那几位对林书雅冷若冰霜的供应商大佬,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间雅室门口,谁也不敢先落座。
“赵总,您说那位……今天真的会来吗?”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。
“既然发了话,就一定会来。”赵总擦了擦额头的汗,神色紧张,“当年如果不是那位暗中给我们透底,帮我们规避了那次金融海啸,我们几个早就破产跳楼了。这份恩情,比天大。”
正说着,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周承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刚买蔬菜的环保袋,看起来就像个路过的家庭煮夫。
然而,当他出现的那一刻,三位商界大佬齐刷刷地弯下腰,异口同声地喊道:
“周先生!”
周承面无表情地走进雅室,将手里的蔬菜袋放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桌上。他没有客套,径直坐在了主位。
“坐。”
一个字,简短有力。
赵总几人这才敢半个屁股沾着椅子坐下。
周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。
“刚才,她发火了?”
赵总立刻点头:“发了,砸了烟灰缸。周先生,按照您的吩咐,我们咬死了要现结,并且质疑了江诚的信用。林总……看起来很慌。”
“她不是慌,她是愤怒。”周承吹开茶叶,语气平淡,“在她眼里,全世界都欠她的。你们断供,那是背叛。”
“周先生,我们是真的不明白。”另一位供应商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林氏是您的心血,这三年您虽然挂名不管事,但我们都知道,每笔大单子背后都是您在盘。现在您让我们这么林家,万一真垮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它垮。”
周承放下茶杯,瓷杯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,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颤。
“只有地基烂了,楼才会塌得彻底。”周承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江诚已经动了公司的流动资金,接下来,他会为了填补窟窿,向你们提出更疯狂的‘回扣’方案。比如,以次充好,甚至空手套白狼。”
赵总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答应他。”周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推到桌子中间,“签阴阳合同。明面上的合同给他做业绩,私底下的补充协议,用这个模板。每一条,都要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。”
赵总颤抖着手接过U盘,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的男人,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这就是周承。
平里他是林家那个逆来顺受的赘婿,但在看不见的棋盘上,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。
“还有。”周承站起身,拎起那袋蔬菜,“告诉业内其他人,谁敢给林氏放账期,就是跟我过不去。”
“明白!周先生放心,海港市的供应链圈子,您说了算!”
周承点点头,推门而出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以前,我为了捧她上位,求过你们不少次。那份人情,我记着。”
赵总等人慌忙摆手:“周先生折煞我们了!没有您,哪有我们今天!”
“恩可报,情不复。”
周承低语一句,身影消失在幽深的走廊里。
他看了看时间,还得赶回去做晚饭。毕竟,在那个家彻底分崩离析之前,他还要演好这最后一幕“贤夫”的戏码。
晚上,林家别墅。
林书雅一脸疲惫地回来,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。
“回来了?洗手吃饭吧。”周承端着汤从厨房出来。
林书雅看着那一桌子菜,突然一阵烦躁,一把挥开周承递过来的碗:“吃吃吃!你就知道吃!公司都快被人死了,你还有心情做饭?”
周承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蹲下身慢慢收拾,语气平静:“供应商的事,不顺利?”
“你懂什么?”林书雅咬牙切齿,“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!不过没关系,江诚说了,他有办法搞定新的资金链。只要撑过这一周,等到庆典那天,我就能翻身!”
周承捡起最后一块碎片,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割破,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。
“是吗。”他看着那滴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,“那祝你好运。”
就在这时,林家大门的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一名快递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的文件袋。
“请问是林光耀董事长的家吗?这里有一份来自‘天衡信用评估中心’的加急报告,必须由董事长亲启。”
周承擦了擦手,走过去接过文件袋。
那是他为林家准备的,第二份“大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