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一早,沈霜华就收到了回应。
不是通过老仆人,而是通过一封普通的拜帖。
拜帖是礼部侍郎张文远送来的,内容很客气:
“沈将军,今天气晴好,在下想请将军品茶,不知可否赏光?”
看起来是一封普通的邀请函。
信纸是上等的宣纸,字迹工整秀丽,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。
信封上还盖着礼部的印章,显得正式而庄重。
但沈霜华的战魂感知到,拜帖的角落里,有一个很小的记号——
一朵梅花的印记。
那印记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,如果不仔细看,本发现不了。
但沈霜华的战魂,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一点微小的墨迹差异。
“梅花……”沈霜华心想。
她想起在演武场上,楚瑶的衣袖上,也绣着梅花。
那是南楚皇室的标志。
而更小的梅花印记,则是楚瑶个人的暗号。
“这是楚瑶的回复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她知道,今天下午的茶楼之约,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品茶。
这是一次秘密会面。
一次可能改变南楚局势的会面。
—
上午,沈霜华照常在国宾馆中活动。
她和其他使团成员聊天,讨论和谈的进展,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。
但她的战魂,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
国宾馆外的暗哨,数量和昨天差不多,大约有五十波。
但其中有几波暗哨的气息,比之前更加凌厉。
“是暗影营的人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刘烈已经加强了监视。
这意味着,他也知道,三天后的朝会将是一个关键时刻。
沈霜华必须小心行事。
—
下午,沈霜华换上一身便装,离开了国宾馆。
她告诉周铁,自己想去街上走走,散散心。
周铁想要跟去,但被沈霜华拒绝了。
“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她说,”你留在国宾馆,保护好周大人。”
“是。”周铁点头,但眼中有些担忧。
沈霜华走出国宾馆,沿着街道朝东区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战魂在感知着周围的气息,发现有几个人在暗中跟踪她。
“是暗影营的人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她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往前走。
她故意绕了几个圈子,在繁华的商业街上穿行。
那些跟踪她的人,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没有靠近。
沈霜华知道,他们只是监视,不会动手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—
大约走了两刻钟,沈霜华来到了一座茶楼前。
茶楼名叫”醉仙楼”,是一座三层的小楼,门口挂着红灯笼,装潢精美。
这就是张文远的拜帖中提到的茶楼。
沈霜华走进茶楼,要了一壶茶,在二楼的雅座坐下。
她的战魂在感知着茶楼里的气息,发现这里也有暗哨。
但和之前不同的是,这些暗哨的气息,和暗影营不同。
“是楚瑶的人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她在保护之中。
—
沈霜华等了大约一刻钟,茶楼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。
她没有戴任何首饰,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。
但她的眼神,依旧锐利如刀。
是楚瑶。
她环顾四周,很快就发现了沈霜华。
她微微一笑,朝沈霜华走来。
“沈将军,”她在沈霜华对面坐下,”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公主殿下。”沈霜华拱手行礼。
“不用多礼。”楚瑶摆摆手,”今天我是以私人的身份来见你的,不是公主。”
沈霜华点点头:”那我就叫你楚瑶吧。”
“好。”楚瑶笑了,”你也可以叫我瑶儿。”
“瑶儿。”沈霜华说。
两人相视一笑,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。
楚瑶让小二上了两盘点心,然后屏退左右。
“沈霜华,”她压低声音,”谢谢你昨晚传来的消息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。”楚瑶点头,”刘烈打算在三天后的朝会上弹劾皇兄,我已经告诉皇兄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楚瑶的脸色变得凝重:”皇兄……他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惊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觉得,”楚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”皇兄早就知道刘烈在谋划什么。但他没有采取行动。”
沈霜华皱眉:”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等。”楚瑶说,”等刘烈露出更多的破绽。”
沈霜华沉默片刻,说:”这是一种危险的策略。”
“是的。”楚瑶叹了口气,”但皇兄就是这样的性格。他太温和了,不愿意主动出击。”
沈霜华看着楚瑶,发现她的眼中有一丝疲惫。
“瑶儿,”沈霜华说,”你承担了太多。”
楚瑶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”没办法。我是公主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但你也只是一个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楚瑶说,”有时候,我真的很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?”
“你可以只做你自己。”楚瑶说,”而我……永远要先做公主。”
沈霜华看着她,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楚瑶的话,让她想起了自己。
她也是身不由己的人。
她是北燕的将军,是使团的护卫统领,是皇帝派来的棋子。
但她同时也是沈霜华,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。
“瑶儿,”沈霜华说,”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你的感受。”
楚瑶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也能理解?”
“是的。”沈霜华点头,”在北燕,我也是被推到台前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说:”我父亲是个军师,不会武功。我母亲……有些特殊的来历。而我,从小就被发现拥有战魂天赋。”
“于是,我就成了北燕的’天才’,成了所有人的期望。”
“但有时候,”沈霜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,”我也想只是沈霜华,而不是’北燕的沈将军’。”
楚瑶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。
“原来你也一样。”她说。
“是啊。”沈霜华苦笑,”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气氛变得有些沉重。
但在这沉重之中,又有一种奇妙的联系。
那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,彼此理解的感觉。
—
过了一会儿,楚瑶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沈霜华,”她说,”我想和你。”
“?”
“对。”楚瑶点头,”南楚的局势,已经到了危急关头。激进派的势力越来越大,我父皇又病重……如果不借助外力,我们主和派可能撑不住。”
“你想借助北燕的力量?”
“是的。”楚瑶坦白地说,”北燕的使团,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如果能借助北燕的力量,压制激进派,南楚还有希望。”
沈霜华沉默片刻,说:”你是想让我,帮你们对付刘烈?”
“不仅仅是刘烈。”楚瑶说,”还有他背后的势力。刘烈只是激进派的领袖,但激进派的,扎得很深。要想彻底拔除,需要时间和策略。”
“我能得到什么?”
“和谈的成功。”楚瑶说,”如果你帮我们压制了激进派,和谈就会顺利很多。这对北燕,也是好事。”
沈霜华想了想,说:”我可以帮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沈霜华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西凉的国师’天眼’,派人潜入了南楚。”沈霜华说,”他们的目的,可能是冲着战魂来的。”
楚瑶的脸色变了:”天眼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听说过。”楚瑶说,”西凉的国师,据说能看穿一切,包括战魂。他……对战魂很感兴趣。”
“是的。”沈霜华点头,”我父亲来信说,天眼一直在搜集战魂传承者的情报。如果他的手下潜入了南楚,那么我的处境就很危险。”
楚瑶沉默片刻,说:”沈霜华,你放心。我会帮你查这件事。”
“多谢。”沈霜华说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楚瑶伸出手,”我们。”
沈霜华握住她的手:”。”
两人的手握在一起,彼此都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度。
那是一种承诺,一种信任。
—
又聊了一会儿,楚瑶开始介绍南楚的内部情况。
“南楚朝廷,主要分为三派。”她说,”主和派、主战派和激进派。”
“主和派以皇兄为首,主张与北燕和平共处。”
“主战派以大将军孙武为首,主张武力扩张,但仍在理性范围内。”
“激进派以兵部尚书刘烈为首,是最极端的一派,主张消灭北燕。”
“目前,三派的势力大致相当。但激进派的增长速度最快。”
沈霜华问:”为什么激进派增长这么快?”
“因为他们利用了百姓的恐惧和仇恨。”楚瑶说,”南楚和北燕打了这么多年,死了很多人。很多百姓的家人,都死在战争中。”
“激进派就利用这些仇恨,煽动民意,扩大自己的势力。”
沈霜华沉默片刻,说:”这是很危险的趋势。”
“是的。”楚瑶点头,”如果激进派得逞,南楚就会走向战争。而战争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沈霜华又问:”刘烈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楚瑶的脸色变得凝重:”刘烈……是个很危险的人。”
“他曾经是影军的统领,在影军中有很多旧部。”
“他的手段很狠辣,不留痕迹。凡是和他作对的人,大多没有好下场。”
“而且,他还在暗中联络西凉,意图夹击北燕。”
沈霜华皱眉:”联络西凉?这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楚瑶说,”我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楚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沈霜华。
“这是我派人从刘烈府中偷出来的。”她说,”是西凉国师天眼写给刘烈的密信。”
沈霜华接过信,仔细阅读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寥寥数语——
“战魂之事,吾甚感兴趣。若将军能助吾,必有重谢。”
“天眼。”
沈霜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天眼在联络刘烈,”她说,”而且提到了战魂。”
“是的。”楚瑶说,”这说明,天眼不仅对战魂感兴趣,还在拉拢刘烈。”
“如果他们联手,”沈霜华的声音变得低沉,”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楚瑶点头:”所以,我们必须阻止他们。”
沈霜华把信还给楚瑶,说:”瑶儿,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继续监视刘烈和天眼的联络。”沈霜华说,”我需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行动。”
“好。”楚瑶点头,”我会安排人手的。”
“还有,”沈霜华顿了顿,”我需要你帮我了解影军的情况。”
“影军?”
“对。”沈霜华说,”刘烈曾经是影军的统领,他在影军中一定还有旧部。我需要知道,这些旧部分布在哪些地方,有多少人,实力如何。”
楚瑶沉默片刻,说:”这件事,有点难办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影军是南楚最神秘的部队。”楚瑶说,”即使是皇兄,也无法完全掌握影军的情况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楚瑶想了想,说:”我可以帮你问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的师傅。”楚瑶说,”他曾经是影军的高手,对影军的情况很了解。”
沈霜华有些惊讶:”你的师傅,是影军的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楚瑶说,”但他已经退出影军多年了。”
“他能信任吗?”
“能。”楚瑶点头,”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。”
沈霜华点点头:”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好。”楚瑶说,”我会尽快安排你和我师傅见面。”
—
又聊了一会儿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楚瑶站起身,说:”我该回宫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沈霜华说。
两人一起走出茶楼,来到街上。
夕阳西下,把整个金陵城染成了金黄色。
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店铺也开始关门。
楚瑶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沈霜华。
“沈霜华,”她说,”谢谢你愿意帮我们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沈霜华说,”这也是为了北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瑶说,”但不管怎样,我都感激你。”
她顿了顿,说:”你知道吗,你是我在这金陵城中,唯一的朋友。”
沈霜华看着她,发现她的眼中有一丝真诚的光芒。
“瑶儿,”沈霜华说,”你也是我在南楚唯一的朋友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然后,楚瑶转身,朝皇宫的方向走去。
沈霜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然后转身,朝国宾馆的方向走去。
—
回国的路上,沈霜华的脑海中,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。
楚瑶的处境、刘烈的阴谋、天眼的威胁……
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交织,形成一幅复杂的图景。
“南楚的局势,比我想象的更危险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但同时,她也看到了希望。
楚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盟友。
只要她们联手,就有机会破局。
“三天后的朝会,”沈霜华心想,”将是一个关键节点。”
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—
回到国宾馆后,沈霜华立刻来到周文昌的房间。
“周大人,”她说,”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。”
周文昌看到她的表情严肃,知道事情不简单。
“沈将军请说。”
沈霜华把她和楚瑶的对话,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。
周文昌听完,脸色变得凝重。
“刘烈和天眼联手……”他说,”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”
“是的。”沈霜华点头,”如果他们真的联手,不仅会影响和谈,还会威胁到北燕的安全。”
周文昌沉吟片刻,说:”沈将军,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?”
“我认为,我们应该帮助主和派。”沈霜华说,”如果主和派得势,和谈就会顺利。如果激进派得势,和谈就会失败,甚至引发战争。”
周文昌点点头:”我同意你的看法。但这件事,我需要向皇上汇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霜华说,”在收到皇上的旨意之前,我会谨慎行事。”
“好。”周文昌说,”沈将军,辛苦你了。”
“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沈霜华离开周文昌的房间,回到自己的住处。
她没有立刻睡下,而是坐在窗边,继续思考。
三天后的朝会,将是一个关键节点。
刘烈打算在朝会上弹劾太子,罪名是通敌。
如果弹劾成功,太子就会倒台。
主和派就会群龙无首。
激进派就会趁机掌控朝堂。
和谈就会失败。
“我必须阻止这种事情发生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但问题是,怎么做?
刘烈是南楚的兵部尚书,在朝中势力庞大。
而且,他还有暗影营的支持。
要对付他,并不容易。
沈霜华的战魂在思考着各种可能性。
“刘烈的弱点是什么?”她心想。
她回想着楚瑶说的话——
“刘烈曾经是影军的统领,在影军中有很多旧部。”
“他利用百姓的恐惧和仇恨,煽动民意,扩大自己的势力。”
“他在暗中联络西凉,意图夹击北燕。”
这些信息,都是刘烈的底牌。
但同时也是他的弱点。
“如果能把这些信息公开,”沈霜华心想,”刘烈的声望就会受到打击。”
但问题是,这些证据,都在楚瑶手中。
而楚瑶,不一定愿意公开这些证据。
因为公开证据,就意味着要和刘烈彻底撕破脸。
那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。
“我需要更多的筹码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她决定,明天要继续调查刘烈。
她的战魂,感知到国宾馆外有几波暗哨在活动。
那些暗哨的气息,和白天跟踪她的人一样。
是暗影营的人。
“刘烈在监视我。”沈霜华心想。
但她并不担心。
因为她知道,这种监视是双向的。
只要她愿意,也可以通过这些暗哨,反推出暗影营的情报网络。
“明天,”沈霜华心想,”我要反过来监视他们。”
她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光如水,洒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脑海中,不断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。
从启程到入城,从宫宴到演武,从国宾馆到茶楼……
她已经卷入了南楚的内部斗争。
但她并不后悔。
因为她知道,这是正确的选择。
“南楚之行,”沈霜华心想,”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。
—
与此同时,皇宫深处。
楚瑶回到自己的寝宫,立刻召集了几个心腹。
“三天后的朝会,”她对他们说,”刘烈会弹劾皇兄。”
“公主,我们该怎么办?”一个心腹问。
“我们需要做好准备。”楚瑶说,”第一,收集刘烈通敌的证据。第二,联络朝中的主和派官员。第三,做好舆论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心腹们领命。
楚瑶看着他们离开,心中升起一股疲惫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三天,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。
但她并不害怕。
因为她有了盟友。
“沈霜华,”楚瑶心想,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