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四十五分,凌氏集团大厦在晨光中矗立如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。
苏晚晴站在大厦入口的旋转门前,左手腕上的绷带在白色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。额角的擦伤已经结痂,被刻意留长的刘海勉强遮住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混合气味——汽车尾气的微酸、路边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气,还有大厦玻璃幕墙反射阳光时散发的金属气息。
“苏小姐?”
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手里提着公文包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:“总裁让我来接您。”
“陈助理。”苏晚晴转身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其实我自己可以上去的。”
“总裁吩咐了。”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,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,“今天是您第一天上班,有些流程需要提前熟悉。”
旋转门无声转动,两人踏入大厦内部。
冷气扑面而来,带着中央空调特有的燥感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,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。前台接待处已经有人值班,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们正在低声交谈,看到陈默时立刻噤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晚晴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“总裁办公室在顶层。”陈默按下专用电梯的按钮,“平时只有总裁、我和几位高层可以使用。从今天起,您也有权限了。”
电梯门打开,内部是深胡桃木镶板,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。没有楼层按钮,只有指纹识别面板。陈默将右手按上去,电梯平稳上升。
“总裁要求您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。”陈默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,“他通常七点就会到办公室,所以您需要在七点半之前准备好一切。
咖啡要现磨的蓝山,温度控制在八十五度,不加糖不加。文件按照紧急程度分类,红色标签的最优先,黄色次之,绿色可以稍后处理。”
苏晚晴默默记下,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挎包带子。
“还有,”陈默顿了顿,“总裁对细节要求很高。文件摆放的角度、笔筒里笔的排列顺序、甚至窗帘拉开的高度,都有标准。我会给您一份手册,但最好的学习方式是观察。”
电梯抵达顶层。
门开的瞬间,苏晚晴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。两侧是落地玻璃窗,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。晨光从东方斜射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,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银色字体:总裁办公室。
陈默上前敲门,三声,节奏均匀。
“进。”
凌夜辰的声音从门内传来,隔着厚重的木门显得有些模糊,但那种冰冷的质感依然清晰可辨。
陈默推开门,侧身让苏晚晴先进。
办公室很大,至少有二百平米。整体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,深灰色地毯,黑色真皮沙发,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商业奖杯。另一面是整块的落地窗,此刻窗帘半开,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。
凌夜辰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。他穿着深蓝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,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。晨光从他侧后方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让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更加冷硬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。
“总裁,苏小姐到了。”陈默轻声说。
凌夜辰这才抬起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是深褐色的,像冬结冰的湖面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的目光在苏晚晴脸上停留了三秒——足够长的时间让她感到不适,却又短得来不及捕捉任何细节。
“八点二十九分。”凌夜辰看了一眼腕表,“比要求的时间早了一分钟。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仅仅陈述事实。
“陈默,把今天的程给她。”凌夜辰重新低下头,“苏晚晴,你今天的任务是熟悉助理工作流程。上午处理这些文件——”他指了指桌角一摞至少二十公分厚的文件夹,“下午三点,陪我参加星辰传媒的商务晚宴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星辰传媒——林晓雨昨晚在电话里提过,那是凌氏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,总裁王浩然以手段狠辣著称。
“有问题?”凌夜辰终于再次抬头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没有。”苏晚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,“我会准备好的。”
凌夜辰不再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她可以开始工作了。
陈默带着苏晚晴来到办公室一侧的助理工位。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,用半透明的玻璃隔断与总裁办公区隔开,既保证了隐私,又能随时响唤。
“这些是今天的文件。”陈默将那一摞文件夹搬到苏晚晴桌上,“红色标签的是需要总裁今天签字的合同,黄色是各部门的汇报材料,绿色是常行政事务。您需要先浏览一遍,提取关键信息,做成简报。”
苏晚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,感到一阵眩晕。她学的是艺术设计,对商业文件一窍不通。
“别担心。”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,压低声音说,“第一遍看不懂很正常。重点是抓住几个关键点:金额、时间、方、风险条款。有任何不确定的,随时问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晴轻声说。
陈默离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以及凌夜辰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。
苏晚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翻开第一份文件。那是一份并购合同,涉及金额高达九位数。她逐字逐句地读,遇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用手机偷偷查询。左手腕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握笔时尤其明显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阳光从东窗慢慢移到正中,办公室里的温度逐渐升高。苏晚晴感到有些闷热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下意识地松了松衬衫领口,继续埋头苦读。
就在这时,她听到轻微的“嘀”声。
是空调温度调节的声音。
苏晚晴抬起头,发现凌夜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桌,正站在窗边讲电话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,但侧脸的线条依然紧绷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凉爽的风,温度恰到好处。
苏晚晴收回目光,继续看文件。但心里某个角落,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。
中午十二点,陈默送来了午餐。
“总裁的惯例是在办公室用餐。”陈默将两个精致的餐盒放在茶几上,“今天为您也准备了一份。”
餐盒打开,是清淡的中式料理:清蒸鲈鱼、白灼菜心、山药排骨汤,还有一小碗米饭。摆盘精致,香气扑鼻。
凌夜辰从文件中抬起头,走到沙发区坐下。他的动作优雅而克制,拿起筷子时手腕微微转动,露出腕表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吃饭。”他简短地说,没有看苏晚晴。
两人隔着一张茶几,默默用餐。
餐厅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。苏晚晴偷偷抬眼,看到凌夜辰正专注地挑出鱼刺,动作一丝不苟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握筷子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图。
“看什么?”凌夜辰突然开口,眼睛依然盯着餐盘。
苏晚晴吓了一跳,筷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她低下头,耳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