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夜辰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将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嘴里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规律。他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，下颌线绷紧又放松。
这顿饭吃了二十分钟。
凌夜辰吃完最后一口饭，放下筷子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测量。
“下午的晚宴，你需要换正式礼服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按钮，“陈默会带你去准备。三点准时出发，我不喜欢等人。”
“是。”苏晚晴也站起来，收拾餐盒。
凌夜辰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，拿起一份文件，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苏晚晴站在办公室的全身镜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感到一阵陌生。
陈默为她准备的是一件香槟色的及膝礼服，款式简洁，剪裁合身。面料是柔软的丝绸，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头发被专业造型师挽成优雅的发髻，露出纤细的脖颈。脸上的淡妆遮住了额角的伤痕，只留下淡淡的粉底痕迹。
“很合适。”陈默站在她身后，语气真诚，“总裁看到应该会满意。”
苏晚晴没有接话。她看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、衣着华贵的女人，突然想起昨天这个时候，她还穿着沾满颜料的围裙，在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。
命运的改变，有时候只需要二十四小时。
办公室的门打开，凌夜辰走了出来。
他已经换上了晚宴的正式着装——黑色燕尾服，白衬衫，黑色领结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。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，停留了大约五秒钟。
那五秒钟里，苏晚晴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凌夜辰的眼神很深，像夜色中的海，表面平静，深处却暗流涌动。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髻滑到肩膀，再到腰线，最后回到脸上。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但苏晚晴却莫名感到一种被审视的压力。
“可以了。”凌夜辰最终移开目光，朝门口走去，“出发。”
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。
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、香水和高档雪茄混合的复杂气味。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，盘子里是精致的点心和酒杯。现场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，但几乎被交谈声淹没。
凌夜辰一出现，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。
不断有人上前打招呼，称呼他“凌总”，语气里带着恭敬和讨好。凌夜辰只是微微颔首，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，脸上始终是那种疏离而礼貌的表情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。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，礼服面料摩擦时细微的窸窣声，还有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，都让她感到紧张。
“凌总，好久不见。”
一个略显油腻的声音响起。
苏晚晴抬头，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朝他们走来。他身材微胖，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，但衬衫领口勒得太紧，让脖子上的肉堆叠出褶皱。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，眼睛却精明地打量着凌夜辰。
“王总。”凌夜辰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。
王浩然——星辰传媒的总裁。苏晚晴立刻认出了他。
“这位是？”王浩然的目光转向苏晚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变成探究，“凌总的新助理？真是年轻漂亮啊。”
他的语气让苏晚晴感到不适。
“苏晚晴，我的助理。”凌夜辰简短介绍，侧身半步，恰好挡在了苏晚晴和王浩然之间。
“苏小姐。”王浩然伸出手，“幸会幸会。能在凌总身边工作，能力一定很出色吧？不知道苏小姐之前在哪里高就？”
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。
苏晚晴感到手心冒汗。她该怎么回答？说自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师？说自己是昨天才被迫成为助理的？
“王总对凌氏的人事安排很感兴趣？”凌夜辰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需要我让陈默把公司组织架构图发您一份吗？”
王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凌总说笑了，我只是好奇而已。毕竟凌总用人向来严格，能站在您身边的人，肯定不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再次转向苏晚晴：“苏小姐对传媒行业了解吗？我们星辰最近有几个不错的，如果苏小姐有兴趣，可以来我们公司看看。凌总应该不介意吧？”
这话已经近乎挑衅了。
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，空气中弥漫着看戏的意味。
苏晚晴感到脸颊发烫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商业谈判、话里有话的机锋、不动声色的打压——这些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。
就在这时，凌夜辰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但气场瞬间改变了。原本就高大的身材在燕尾服的衬托下更显挺拔，整个人像一堵墙，将苏晚晴完全护在身后。
“王总。”凌夜辰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几米的范围，“您是在当着我的面，挖我的人？”
宴会厅的这一角突然安静下来。
连乐队演奏的音乐都仿佛降低了音量。
王浩然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又堆起笑容：“凌总误会了，我只是欣赏人才……”
“欣赏人才是好事。”凌夜辰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但王总似乎忘了，苏晚晴不仅是我的助理，还是凌家的人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他说得很慢，很重。
王浩然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周围响起细微的吸气声。几个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人悄悄后退了半步。
凌氏家族——在这个圈子里，那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，更是一种象征。触犯凌家的人，等于触犯整个上流社会的潜规则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王浩然笑两声，额角渗出细汗，“是我冒昧了。苏小姐，抱歉抱歉。”
凌夜辰不再看他，转身对苏晚晴说：“我们去那边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平的冷淡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。
苏晚晴跟在他身后，穿过人群，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。夜风带着凉意吹来，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。
“刚才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不用在意。”凌夜辰背对着她，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，“王浩然惯用的伎俩罢了。试探，挑衅，寻找弱点。你越是在意，他越是得意。”
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。燕尾服在肩部勾勒出利落的线条，后颈的发际线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这个男人的每一处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