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将手里的水瓢丢进水缸。
水花溅在青砖上，打湿了他的草鞋。
他必须马上回到丁字号劈柴院。昨晚锦衣卫查出名册上少了一个人，如果他现在不混进队伍里，逃犯的罪名就会直接扣在他的头上。
苏木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小祥子，冲出废弃厨房。
甲字号库房和丁字号院中间隔着一条狭长的夹道。苏木贴着墙，借着初晨的薄雾往前跑。
前方传来铁甲碰撞的铿锵声。一百多名飞鱼服校尉已经把劈柴院围得水泄不通。院门大开，里面的杂役正像鸭子一样被驱赶出来，双手抱头蹲在院外的空地上。
苏木放慢脚步。他抓起墙角一捆散落的枯枝，弯下腰，将枯枝顶在头上，顺着墙的阴影蹭了过去。
一名校尉正背对着夹道，用带鞘的刀狠狠抽打一个走得慢的跛脚杂役。
苏木趁着校尉扬起刀鞘的空挡，一头扎进蹲在地上的杂役堆里。他扔掉枯枝，双手抱头，把脸埋进膝盖之间。
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。
蒋瓛站在院子正中央的石碾上。
一百二十名杂役蹲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蒋瓛踢了踢脚下的一块黑色原木。这是从交趾进贡来的铁木，坚硬无比，平时要四个壮汉轮流用大斧劈砍才能破开。
“昨晚子时三刻，丁字号院少了一个人。”蒋瓛拔出绣春刀，直直在石碾上，“本座不查名册。名册可以造假，这院子里的木头造不了假。”
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铁木。
“把这些木头，全给本座劈了。一寸一寸地劈。本座要看，里面有没有夹层，地下有没有暗道。劈不完的，死。劈出东西的，死。藏匿逃犯不报的，全院连坐。”
两名校尉抬着几大筐生锈的铁斧，倒在地上。
“一人一把，开始活。”
苏木抓起一把斧头，走到自己的位置。
周围全是高高举起的斧头和沉闷的劈砍声。锦衣卫两人一组，提着刀在杂役中间巡视。任何一个动作慢下来的杂役，都会挨上重重的一记刀背。
苏木举起斧头，对准一块铁木劈了下去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
斧刃只在铁木上留下了一道白印。强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导到苏木的手臂上。他那满是老茧的虎口裂开一条口子。鲜血渗了出来，染红了木制的斧柄。
他整整一夜没睡。先是做小龙虾，然后跟刘芳谈判，体力早就近极限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得生疼。他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，每吸一口气，腔里都带着火烧般的刺痛。
照这个进度，不出半个时辰，他就会因为力竭倒地，然后被锦衣卫当成抗命者一刀砍了。
苏木再次举起斧头。
木屑飞溅。
他脑子里飞速盘算对策。逃跑是死路，硬抗也是死路。
他想起激活系统时的规则。只要在本职工作时间内，进行一切与本职无关的“摸鱼”行为，就能获得奖励。
既然肉体被死死钉在劈柴这项工作上，精神却不受限制。
一边活，一边在脑子里做饭。
苏木咬紧牙关，将全部注意力从酸痛的双臂上抽离。
他闭上眼睛半秒。再睁开时，眼前的铁木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案板。
他在脑海中架起了一口铁锅。
第一道菜，他选择了工艺最繁杂的满汉全席。
起锅，烧油。
八角、桂皮、香叶落入滚油中，发出滋滋的爆裂声。
烤猪的香气在脑子里弥漫。他甚至在脑海中精确地计算着火焰的温度，刷上蜂蜜和酱油的比例，以及猪皮在炭火上逐渐起泡的细微变化。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正在本职工作时间内进行极其深度的精神摸鱼。】
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。
【摸鱼内容：构思绝世菜谱《满汉全席》。】
【环境判定：极度危险。上百名锦衣卫持刀监视。稍有不慎即有性命之忧。评级：惊心动魄。】
【摸鱼倍率疯狂提升中。当前倍率：100%。】
苏木手里的斧头没有停。
他把每一次挥斧的动作，当成在脑海中剁碎一块排骨。
“铛！”铁木被劈开一道豁口。
他在脑子里开始了第二道菜。清蒸石斑鱼。葱姜切丝，热油浇淋。
【当前倍率：200%。】
一名锦衣卫校尉走到苏木身边，停下了脚步。
这名校尉的皮靴踩在苏木脚边的木屑上。刀鞘的铜饰碰到苏木的小腿。
苏木的呼吸乱了一拍。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他继续挥斧，动作机械而麻木。
但他脑子里的炉火却烧得更旺了。佛跳墙的陶罐被揭开，鲍鱼、海参、鱼肚在醇厚的浓汤里翻滚。
【当前倍率：400%。】
半个时辰过去。
苏木的双臂已经失去了知觉。虎口的鲜血顺着斧柄流到地上，和木屑混在一起，变成了暗褐色的泥浆。
他举起斧头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一块巨大的铁木横在他面前。他连续劈了十几下，斧刃都崩出了两个缺口，铁木依然纹丝不动。
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不堪重负的狂跳声。
校尉的耐心耗尽了。
“废物！”校尉骂了一句，扬起手里带刺的皮鞭，朝着苏木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。
皮鞭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
苏木闭上眼睛。他在脑子里完成了满汉全席的最后一道甜品，冰糖燕窝。
【叮！摸鱼进度达到满值！】
【环境高危倍率结算完毕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奖励：特殊属性——霸王神力。】
【说明：力拔山兮气盖世。宿主的基础力量永久提升至常人十倍，筋骨皮膜坚韧如铁，无惧寻常刀斧。】
皮鞭落下的前一瞬。
一股极其庞大的热流从苏木的心脏炸开。
这股热流如同奔腾的江河，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。酸痛、疲惫、撕裂的肌肉纤维，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全部修复并重塑。
苏木睁开眼睛。
原本沉重无比的铁斧，此刻在他手里轻得像一稻草。他甚至感觉不到斧头的重量。
皮鞭抽在他的后背上。粗布衣裳被撕裂。
苏木没有倒下，那带刺的皮鞭打在他重塑的皮肉上，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校尉愣住了。他平时这一鞭子下去，杂役至少要皮开肉绽，在地上哀嚎半天。
苏木没有理会校尉。他握紧了斧柄。
常人十倍的力量汇聚在右臂。他能听到自己骨骼里传来雷鸣般的声响。
他随手一挥。
没有多余的蓄力动作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那块几名壮汉都劈不开的铁木，被苏木单手一斧头，直接从中间劈成了完美对称的两半。断口平滑得像镜子。
木块砸在地上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周围的劈柴声出现了一丝停顿。几个离得近的杂役张大了嘴巴。
那名拿皮鞭的校尉也停下了动作。
一双镶着金边的黑皮皂靴，停在了苏木那块劈开的铁木前。
来人是一名锦衣卫千户。他穿着正四品的飞鱼服，腰间挂着比普通校尉更长、更窄的绣春刀。
千户看了看地上平滑的木材断口，又看了看苏木手里那把崩了口的钝斧头。
千户一言不发。
他的右手搭上了刀柄。
绣春刀出鞘。刀身摩擦刀鞘发出尖锐的龙吟声。
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空气中划过半圆形残影，带起尖锐的风声，直奔苏木正准备落斧的下一块铁木而去。
刀锋擦着苏木的鼻尖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