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怨大阵引爆的瞬间,整个后山都在剧烈摇晃,像是发生了大地震。
无边无际的漆黑怨气,从乱葬岗的每一寸土地里翻涌出来,像墨汁倒进了清水里,瞬间染黑了整个天空。原本就昏暗的午后,彻底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,只有怨鬼的嘶吼声、尖啸声,从四面八方传来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主殿的穹顶瞬间被怨气冲碎,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往下掉,整个地宫彻底暴露在了漫天怨气之中。刘秀才悬浮在半空,周身被漆黑的怨气包裹着,像一个从里爬出来的,断命境纯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开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林墨!我要让你,还有整个青牛镇的人,都给我陪葬!”
刘秀才疯狂嘶吼着,双手猛地往下一压。漫天的怨气像海啸一样,朝着林墨狠狠拍了过来,所过之处,地面的石头瞬间被腐蚀成飞灰,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冰碴。
“林小郎君小心!”
六个执命卫红着眼嘶吼,想要冲上去挡在林墨身前,可他们刚才被幻境重创,连站都站不稳,刚迈出一步,就被怨气余波震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口吐鲜血,彻底失去了战斗力。
苏清寒躺在地上,想要催动命元,可心神受创太重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怨气,朝着林墨吞噬而去,急得目眦欲裂,却无能为力。
林墨站在原地,没有退后半步。
他催动神魂里的周天命轮盘,全身的执命道命元全力铺开,暖黄色的护罩瞬间撑开,挡在了身前。可聚怨大阵引爆的力量,是刘秀才十几年的布局,汇聚了整个乱葬岗上百年的怨气,还有三百多条人命的怨念,哪里是安命境纯熟的修为能挡住的?
“咔嚓——!”
护罩只撑了不到一息的功夫,就像玻璃一样瞬间碎裂。
漫天的怨气毫无阻碍地吞噬而来,像无数把冰冷的刀,钻进了他的经脉,疯狂啃噬着他的命元。林墨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丹田内的命元正在飞速耗损,神魂里的命灯火苗,在怨气的冲击下疯狂摇曳,原本稳稳的300年寿元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。
200年、100年、50年……
命灯火苗缩成了一点火星,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。
绝境。
彻彻底底的绝境。
苏清寒看着这一幕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她恨自己没用,恨自己被幻境困住,恨自己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护不住。林正宏当年没能护住,现在他的儿子,也要死在天窃邪修的手里,她这个做徒弟的,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
刘秀才悬浮在半空,看着濒死的林墨,笑得疯狂又得意:“小,你不是能破我的阵吗?你不是能勘破虚妄吗?现在呢?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你那点微末的修为,连蝼蚁都不如!”
“等我了你,就去青牛镇,把那些敬我的、信我的泥腿子,一个个吸命元,让他们到地下陪你!”
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,扎进林墨的耳朵里。
林墨扶着石柱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他的嘴角还在淌血,脸色苍白得像纸,可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惧色,反而比之前更加坚定。
他想起了青牛镇的百姓。
想起了张屠户的老婆,抱着孩子给他磕头,哭着说谢谢他报了仇;想起了老更夫李大爷,拄着铜锣说“我这条命是你救的,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”;想起了张大山和猎户们,明知道后山危险,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闯;想起了全镇的百姓,在他说要守镇子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退缩,拿着锄头、铁锹,跟着他加固镇墙,挖壕沟,布设陷阱。
他答应过他们,要护住青牛镇,护住他们每一个人。
他是执命道修士,执命者,为活人守道。
就算是死,他也绝不会退后半步。
就在这时,神魂里的周天命轮盘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!
一股极其温暖的力量,从轮盘深处涌了出来。紧接着,林墨清晰地感知到,青牛镇的方向,无数道暖黄色的光丝,像漫天的萤火虫,穿透了漆黑的怨气,朝着他飞速汇聚而来!
每一道光丝里,都带着最纯粹的信任、感激和守护的念力,还有百姓们自愿赠予的微薄命元。
是青牛镇的百姓!
他们在镇子里,感知到了后山的怨气爆发,感知到了林墨陷入了绝境。那些被他点亮护命灯、被他护住性命的百姓,用自己最纯粹的念力,跨越了几里地的距离,把自己的命元,借给了这个拼了命也要护着他们的少年。
【执命道借命术触发!获得青牛镇1237名百姓自愿赠予的万民命元!符合借命规则,无反噬!】
【宿主气息暴涨,安命境壁垒破碎,当前境界触碰到断命境门槛!】
一行行信息刻进神魂里,无数暖黄色的光丝涌入林墨的体内,像奔腾的江河,瞬间填满了他耗损一空的经脉,修复了他受损的神魂。原本缩成火星的命灯,瞬间暴涨,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焰,暖黄色的光芒刺破了漫天的漆黑怨气,照亮了整个后山!
他的气息,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,从安命境纯熟,一路冲破了安命境圆满的壁垒,最终稳稳停在了断命境的门槛前!
这就是执命道的核心,也是窃命道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窃命道靠抢,靠掠夺,靠吸无辜者的命元修炼,最终只会被反噬,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而执命道靠守,靠守护,靠万民的信任与认可,你护万民一时,万民便会护你一世,他们自愿赠予的命元,没有半分反噬,只会让你变得更强!
半空里的刘秀才,脸上的疯狂笑容瞬间僵住,看着被暖黄色光芒笼罩的林墨,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借命术!你怎么会借命术?!没有改命境的修为,怎么可能借万民之命?!”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,像见了鬼一样。
他活了上百年,太清楚借命术的门槛了。那是执命监的顶级秘法,至少要改命境的修为才能施展,而且稍有不慎,就会被万民命元撑爆神魂,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。一个十二岁的少年,安命境的修为,怎么可能施展借命术,还借到了整整一镇人的命元?!
他不懂。
他永远不会懂,借命术的核心,从来不是修为高低,是民心,是信任,是你有没有真心实意地护着这些百姓。
林墨缓缓抬起头,悬浮在半空的他,周身被万民命元的暖光包裹着,眼神冷冽如刀。
神魂里的周天命轮盘转动到了极致,《安命经》的终极法门,断命术完整版,彻底解锁!
执命道,安己命为基,断邪命为用。窃他人命者,必以命相抵!
他的目光,死死锁定了刘秀才丹田深处的命核,那道最致命的、被孩童残魂反噬的裂痕,在命轮盘的勘破下,无所遁形。
“刘敬山,你害了三百一十七条人命,吸了上百个孩童的命元,今天,该还了。”
林墨的声音落下,抬手,对着刘秀才的丹田,遥遥一指。
汇聚了青牛镇全镇万民命元的断命术,化作了一道暖黄色的、贯穿天地的光刃,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,瞬间穿透了漫天怨气,精准地刺进了刘秀才丹田的命核裂痕之中!
“不——!”
刘秀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他想要躲,想要运转邪力抵挡,可他的命元丝线,在断命术面前,像被快刀斩断的麻线,瞬间齐齐断裂!
他丹田内的命核,在光刃刺入的瞬间,彻底崩碎!
他头顶那盏燃烧了百年的漆黑命灯,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,瞬间熄灭!
刘秀才的身体僵在了半空,脸上的惊恐、疯狂、不甘,全部凝固住了。他的身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,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,眼窝深陷,和他害死的那些百姓,死状一模一样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尸重重摔在了地上,彻底没了生息。
这个潜伏在青牛镇几十年、害了数百条人命的百年邪修,最终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、十二岁少年的手里,落得个和受害者一样的下场。
因果循环,不爽。
漫天的怨气,失去了大阵的支撑,像没了的浮萍,被林墨周身的执命道光芒一照,瞬间消散得净净。漆黑的天空重新亮了起来,鹅毛大雪再次落下,后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,仿佛刚才的毁天灭地,只是一场幻觉。
林墨缓缓落在地上,万民命元缓缓散去,气息回落,重新回到了安命境圆满。刚才借万民之力,触碰到断命境门槛,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身边的石柱,才勉强站稳。
就在这时,地上的刘秀才的尸,突然动了一下。
林墨猛地抬头,以为他还有后手,却见刘秀才的尸,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抬起头,死死盯着林墨敞开的衣襟里,那枚露出来的墨色玉佩。
他的眼睛里,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吼出声:
「你是林正宏的儿子?!你竟然还活着?!」
嘶吼落下,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,彻底没了气息,可那双眼睛,依旧圆睁着,满是临死前的惊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