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秀才彻底身死,地宫彻底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,还有执命卫们粗重的喘息声。
林墨扶着石柱,缓了好半天,才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。借万民命元施展断命术,哪怕有百姓自愿认可,没有反噬,也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命元,神魂一阵阵发虚。
他没有先去管刘秀才的尸体,而是第一时间走到了苏清寒身边,蹲下身,指尖萦绕起一丝微弱的执命道命元,缓缓注入她的体内。
苏清寒的心神被幻海情天阵重创,神魂受损严重,命灯火苗摇摇欲坠,若是不及时稳住,轻则修为大跌,重则变成植物人,再也醒不过来。执命道的本源命元,是修复神魂创伤最好的良药,林墨一点点把命元渡进她的神魂里,稳住她涣散的心神,修补受损的魂体。
六个执命卫也挣扎着爬了过来,围在旁边,满脸的愧疚和担忧:“林小郎君,苏大人她……她没事吧?”
“心神受损严重,我先稳住她的神魂,不会有性命危险。”林墨轻声说道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他的动作很稳,就像平时验尸时一样,精准、细致,没有半分偏差,渡过去的命元不多不少,刚好能修补神魂,又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苏清寒原本苍白的脸上,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,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,呼吸也平稳了下来。她睁开眼睛,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身边的林墨,虚弱地开口:“林墨……你没事吧?刘敬山他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林墨收回手,语气平静,“危机解除了,你好好休息,神魂受损,不能再动命元。”
苏清寒看着他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,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敬佩。她一个封命境的银锣,不仅没能护住这个少年,反而还要靠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救命,说出去,简直是丢尽了执命监的脸。可她更清楚,今天若是没有林墨,不仅她会死,整个青牛镇的百姓,都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“谢谢你。”苏清寒轻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真诚。
林墨摇了摇头,没多说什么,站起身,转身走向了主殿的后堂。刘秀才既然是青牛镇分舵的舵主,这里一定藏着天窃组织的秘密,还有关于他父母的线索。
刚才刘秀才临死前的嘶吼,像一针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刘秀才认得他的玉佩,认得他是林正宏的儿子,说明他当年,绝对参与了十二年前的案子,绝对知道父母惨死的真相。
六个执命卫立刻跟了上来,护在林墨身边,虽然他们依旧伤势严重,却依旧握紧了刀,警惕地盯着四周,生怕还有漏网的邪修。
主殿的后堂,有一道暗门,藏在书架后面。林墨靠着命轮盘的勘破能力,一眼就找到了暗门的开关,按下机关,暗门缓缓打开,露出了一间密室。
密室不大,却收拾得整整齐齐,靠墙摆着一排铁架子,上面放着一个个木盒,还有厚厚的卷宗。正中央的桌案上,摆着一个漆黑的木盒,上面刻着天窃组织的「窃」字纹路。
林墨走上前,先打开了那个漆黑的木盒。
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密信,全是天窃组织青州分部和刘秀才的往来信件,还有一本线装的窃命术功法,书页泛黄,上面写满了批注,是刘秀才几十年修炼的心得。而在木盒的最底层,放着一卷残破的羊皮卷,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看清标题——《周天大命轮崩碎记》。
林墨展开羊皮卷,一行行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,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卷残卷,记录的是三百多年前,开国皇帝赵元极定鼎天下,以万民归心之力,铸造周天大命轮,定下人间寿元秩序的往事。可残卷的后半段,却写着一个惊天的秘密:周天大命轮在三百年前,突然崩碎,七枚核心轮齿散落九州,轮回秩序崩塌,怨命鬼物横行,天窃组织,就是在大命轮崩碎之后,悄然崛起的。
残卷的最后,只有一句模糊的话:大命轮非自然崩碎,乃上界……
后面的字迹,已经被人刻意刮掉了,只留下了浅浅的划痕,再也看不清内容。
林墨握着羊皮卷的手,微微收紧。
他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整个大命王朝,怨命鬼物横行,窃命邪修屡禁不止。原来源,在于三百年前周天大命轮的崩碎。而大命轮的崩碎,不是意外,是人为!甚至牵扯到了所谓的“上界”!
这就是他父母当年,用性命也要查出来的真相吗?
林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震动,拿起了那叠密信,一封封地拆开看。
这些密信,记录了刘秀才和天窃组织青州分部的所有往来,包括他在青牛镇布下聚怨大阵,计划献祭全镇百姓的事,青州分部不仅知情,还全力支持,承诺事成之后,赏他百年命元,擢升他为青州分部副舵主。
而越往后翻,密信里的内容,越让林墨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里面有几封密信,提到了十二年前的案子,提到了他的父亲,林正宏。
密信里写着,十二年前,林正宏是执命监总部的传奇金锣执命使,他的母亲苏婉,同样是金锣执命使,夫妇二人并称“双金锣”,是执命监最耀眼的天才,查案从无失手,清剿了无数天窃组织的分舵,是天窃组织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当年,林正宏夫妇查到了天窃组织和执命监高层勾结的证据,甚至查到了周天大命轮崩碎的核心秘密,想要上报总部,却被人反咬一口,诬陷他们通敌叛国,勾结天窃组织,泄露执命监机密。
案子被火速定案,林正宏夫妇被判斩立决,满门抄斩,林家上下几十口人,全部惨死,只有尚在襁褓里的林墨,被忠叔拼死救了出来,送到了青牛镇,隐姓埋名活了下来。
而密信里清清楚楚地写着,当年一手策划诬陷林正宏夫妇,负责执行斩立决的核心人物之一,就是如今执命监青州分部的总管,李坤。
刘秀才当年,也参与了这件事,负责销毁林正宏夫妇查到的部分证据,所以他认得林正宏的贴身玉佩,认得这是林正宏夫妇留给儿子的东西。
林墨站在密室里,握着密信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,指腹下的信纸,被他攥得皱成一团。
十年了。
从忠叔告诉他父母惨死的那天起,他就一直在找真相,一直在找害死父母的凶手。他以为父母是意外惨死在乱葬岗,以为是被窃命邪修害死的,却没想到,他们是被人诬陷,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,满门抄斩。
他更没想到,当年害死父母的凶手,如今高居青州分部总管之位,执掌一州的执命监大权,是无数人敬畏的封命境强者。
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六个执命卫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不敢出声,他们也看到了密信上的内容,一个个满脸震惊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十二岁的少年,竟然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双金锣林正宏夫妇的儿子。更没想到,当年的案子,竟然是一场冤案,而主谋之一,就是他们青州分部的顶头上司,李总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墨缓缓抬起头,把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,贴身收进了怀里。
他的脸上,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,没有痛哭流涕的崩溃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。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种平静之下,是滔天的恨意,是不破不还的决心。
他走到密室的窗边,看着外面青牛镇的方向,眼神坚定,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:
“爹,娘,你们放心。”
“孩儿一定会查清当年的全部真相,找到所有诬陷你们、害死你们的人,把他们一个个送上断头台。”
“孩儿一定会为你们翻案昭雪,洗清你们身上的污名,让天下人都知道,你们不是叛国贼,是守护万民的英雄。”
“所有欠了林家血债的人,我会让他们,血债血偿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,在密室里久久回荡。
就在这时,苏清寒被执命卫扶着,走进了密室。她已经看完了剩下的密信,脸上满是愤怒和愧疚,走到林墨身边,轻声说道:“林墨,对不起。当年我师父出事的时候,我人在边境,没能赶回来,没能帮上他半点忙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查这个案子,可李坤在青州经营了十几年,势力深蒂固,我本找不到证据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林墨的眼睛,语气无比郑重:“你放心,从今天起,我会帮你。不管李坤的势力有多大,不管这个案子水有多深,我都会陪你一起查下去,帮师父师娘翻案,让所有凶手,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林墨转头看向她,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的路不再是一个人走了。青牛镇的事了结了,可真正的战场,在青州城,在执命监青州分部,在那个害死他父母的仇人面前。
他把密室里所有的密信、卷宗、功法,全部收进了验尸箱里,这些都是证据,是将来翻案的关键。
而当他拿起最底下的一封密信时,瞳孔骤然缩紧。
这封信,是李坤写给刘秀才的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:十二年前林正宏夫妇的核心罪证,全部封存于执命监青州分部总管密室,待月圆之夜献祭完成,便将所有痕迹彻底销毁。
当年诬陷父母的核心证据,甚至是父母留下的、没被销毁的线索,都在李坤手里,就在青州城的执命监分部里!
而信的最后,还写着一句:事成之后,本部特使将亲临青州,验收献祭成果,共商大计。
天窃组织的总部特使,也要来青州城。
林墨握着密信,眼底的寒意,瞬间蔓延开来。
青州城,他必须去。
不仅是为了给父母翻案,更是为了查清天窃组织的阴谋,查清三百年前大命轮崩碎的真相。
哪怕那里是龙潭虎,是仇人一手遮天的地方,他也必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