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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逍遥楼后院的井水,最近染上了一股淡淡的硝石味。这倒不是沈星河制冰上瘾——虽然“深井冰镇快乐水”确实卖疯了——而是谢临渊的新实验。

他在尝试用简陋的蒸馏装置,提纯那点从药铺搞来的、品质堪忧的硝石。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,散发出一股介于臭鸡蛋和炮仗之间的诡异气息。沈星河每次路过都捏着鼻子:“谢老板,咱就是说,非要在后院搞生化武器吗?知道的以为你在炼硝,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煮屎。”

谢临渊用布巾捂着口鼻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,手里拿着长竹竿,小心调整着火力。“不够,做不了我们需要的东西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上次那种只能听个响的‘炮仗’,关键时刻不管用。”

“我们需要什么?”沈星河靠在门框上,看着谢临渊那副“古代绝命毒师”的架势,“你不会真想搞出炸药,把天牢炸了吧?咱们现在是有正经营生的人!”

谢临渊动作顿了一下,转过头,眼神平静得像井水:“有备无患。而且,‘暗鸦’需要一些更高效的工具。不仅仅是打探消息。”

沈星河不吭声了。他知道谢临渊指的是什么。逍遥楼生意火爆,但树大招风。除了昭娘那种神秘莫测的“贵客”,西市的地头蛇、觊觎他们秘方的同行、甚至官府可能的注意,都像悬在头顶的剑。他们需要自保的力量,不仅仅是谢临渊那套心理战术和几磨尖的竹签。

“对了,你那个‘暗鸦’,最近怎么样?”沈星河换了个话题,走进灶间,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“快乐水”浓缩原浆。灶台上摆着十几个大陶罐,空气里弥漫着乌梅和甘草混合的酸甜气。

“在扩张。”谢临渊处理好这一锅,灭了火,用湿布盖在陶罐上冷却,“丐头很卖力,他手下那些小乞丐,眼睛尖,腿脚快,又不惹人注意。我让他们分片区分工,盯着西市主要街道、几家大商铺、衙门附近,还有……留香阁。”

“有收获吗?”

“零碎消息很多。但关于昭娘的,不多。”谢临渊走到井边,打了桶水洗手,“她深居简出,偶尔坐轿出门,去的也都是些茶楼、首饰铺,或者城外的寺庙。接触的人看似平常,但‘暗鸦’有人认出,其中两个在茶馆和她‘偶遇’过的商人,实际是皇商,专供宫廷采买。”

“皇商?”沈星河手里的木勺停了停,“她一个妓馆歌姬,接触皇商什么?”

“这就是问题。”谢临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眼神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幽深,“要么,她不是普通歌姬。要么,留香阁的背景,比我们想的深。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最近京城有几家药铺,硫磺、硝石、乃至一些有毒药材的出货记录,被官府调阅了。理由是……严查炼丹邪术,防止民间私制。”

沈星河心里一沉。这指向性太明显了。“冲我们来的?”

“不确定。但时间点很巧。”谢临渊走到沈星河旁边,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采购虽然分散,但有心人如果仔细查,还是能发现逍遥楼定期购入这些‘非常用’物品。虽然量不大,但足够引人怀疑。”

“妈的,这才消停几天。”沈星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是昭娘?还是那个‘过江龙’想报复?”

“都有可能。或者,是别的我们还没发现的势力。”谢临渊看向沈星河,“我们得加快脚步。‘暗鸦’不能只停留在打探消息。我们需要它变成我们的眼睛,耳朵,甚至……牙齿。在麻烦找上门之前,先知道麻烦是什么,最好还能让麻烦自己消失。”

沈星河听出他话里的寒意:“你想让‘暗鸦’什么?人放火?谢临渊,咱们是穿越来求生的,不是来当黑社会老大的!”

“没人说要人放火。”谢临渊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,“但信息本身,就是武器。掌握一个人的秘密,就掌握了他的弱点。掌握一个势力的把柄,就能让它为你所用,或者至少,让它不敢动你。西市这么大,每天发生多少见不得光的事?走私、贪污、贿赂、仇、……‘暗鸦’现在像一张破网,只能捞到小鱼小虾。我们需要把它织密,织大,让它能捞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——那些能换钱,更能换命的消息。”

沈星河沉默了。他知道谢临渊说得对。在古代这种缺乏法律和秩序保护的环境,尤其是他们这种黑户,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好,不能只靠手艺和运气。必须有自己的力量,哪怕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力量。
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他问。

“第一步,整合现有资源。给‘暗鸦’的核心成员分级。最外围的,是那些跑腿盯梢的小乞丐、混混,按消息价值给铜板。中间层,是像丐头、货郎头目、暗门子龟公这样有点小势力、消息灵通的,给他们抽成,或者用我们特有的资源(比如酒、情报)交换。最核心的……”谢临渊看向沈星河,“需要你和我亲自筛选、控制。人数要少,但要绝对可靠,能力要强。他们负责处理更敏感的信息,执行一些特殊任务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,潜入某个地方,偷一份账本。比如,跟踪某个重要人物,摸清他的行踪和弱点。比如,散播一个谣言,让我们的对手自顾不暇。”谢临渊列举着,语气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,“这些事,需要更专业的人。西市有这种人,亡命徒、飞贼、退役的老兵,甚至……犯过事逃匿的官府中人。我们需要从中找到能用的,用钱,或者用别的什么,控制住他们。”

沈星河听得后背发凉。这他妈不就是组建特务组织吗?谢临渊这心理医生,穿越后技能树是不是点歪到克格勃去了?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谢临渊似乎看出他的不安,淡淡道,“沈医生,我们没得选。要么掌控规则,要么被规则吞噬。这里不是讲法律和人权的现代医院。想要安稳地开酒楼,研究菜谱,顺便找回家的路,就必须有力量把那些伸过来的脏手打断。‘暗鸦’,就是我们藏在袖子里的那棍子。”

沈星河看着谢临渊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,想起天牢里那些黑暗的子,想起逃命时的狼狈,想起花面虎带人闹事时的无力感。他知道,谢临渊是对的。妇人之仁,在这个世界活不长。

“行。”沈星河咬咬牙,“你负责搭架子,定规矩。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两件事。”谢临渊伸出两手指,“第一,钱。养这么一张网,需要很多钱。逍遥楼的利润,大部分要投进去。第二,你需要提供一些‘技术支援’。”

“技术支援?”

“嗯。”谢临渊点头,“比如,更高效的迷药——你之前搞的乌头‘小绿豆’和曼陀罗粉,效果不稳定。我们需要更可靠、更隐蔽的或致幻剂。比如,一些简单的急救和疗伤手段——执行任务难免受伤,不能每次都找大夫。再比如,一些伪装和隐藏的技巧,你的外科知识和对人体的了解,或许能用上。”

沈星河明白了。这是要他把现代医学知识,转化成古代版的“特工装备”和“行动指南”。这感觉……有点,又有点荒谬。

“我试试看。”他说,“不过材料有限,设备简陋,效果不能保证。”

“有就行。”谢临渊似乎松了口气,“另外,从明天开始,你留意一下来店里吃饭的客人。特别是那些看起来落魄,但眼神精明、手上可能有老茧(练武或特殊手艺)、或者言谈中透露出不寻常经历的人。这些人,可能是我们需要的‘核心’人选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正说着,前厅传来金掌柜的喊声:“沈老板!谢账房!有客到!说是……送药材的!”

药材?他们今天没订药材啊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。

沈星河擦了擦手,示意谢临渊留在后院,自己整了整衣服,向前厅走去。

来的是个生面孔。四十岁上下,穿着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,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,手里提着个不大的药箱。他站在柜台前,正和金掌柜说着什么,见沈星河出来,立刻拱手:“这位可是沈老板?小姓胡,在城东‘仁济堂’坐堂。听闻沈老板精通医理,对药材颇有研究,特来……请教。”

胡?仁济堂?沈星河脑子里快速搜索——没印象。京城药铺那么多,他不可能都知道。但“仁济堂”这名字,似乎听谢临渊提过一嘴,好像和太医院某位太医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?

“胡大夫客气。”沈星河还礼,脸上挂着职业微笑,“不知胡大夫有何指教?”

胡大夫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此处人多眼杂,不知可否……借一步说话?小可带来几味药材,想请沈老板帮忙鉴别一下真伪优劣。”

鉴别药材?沈星河心里疑窦更重。他一个开酒楼的,就算“略懂医理”,也轮不到坐堂大夫上门请教鉴别药材吧?

“胡大夫说笑了,沈某对药材只是略知皮毛,怎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?”沈星河推辞。

“沈老板过谦了。”胡大夫却坚持,甚至打开了药箱,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纸包,“这几味药,有些蹊跷,小可实在拿不准。听闻沈老板曾为留香阁的昭娘姑娘诊脉开方,想必对药材药性,必有独到见解。还请沈老板不吝赐教。”

昭娘!沈星河心头一跳。这人是冲着昭娘来的!是昭娘派来试探的?还是通过昭娘,注意到了他?

他看向那几包药材。隔着纸,隐约能辨认出形状和颜色:似乎有黄芪、当归、还有……一点暗红色的,像是某种矿石粉末?

“既如此,胡大夫请随我来。”沈星河知道推脱不掉,引着胡大夫往后院走。经过通往后厨的过道时,他给了正在洗菜的一个新招的帮厨(是谢临渊安排进来的“暗鸦”外围,机灵,会点拳脚)一个眼色。帮厨会意,放下菜,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不远不近处。

到了后院,谢临渊已经不见了,只有那套蒸馏装置还在静静冷却。沈星河请胡大夫在井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“胡大夫,请。”沈星河示意。

胡大夫将几包药材一一打开。确实是黄芪、当归,成色尚可,但不算顶尖。最后那包暗红色粉末,他小心地推到沈星河面前:“沈老板,请看此物。此乃‘辰砂’,又称朱砂,安神定惊,清热解毒。只是……这一批的成色,小可总觉得有些不对,颜色过于暗沉,且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沈星河已经变了脸色。他不是因为辰砂不对——他对朱砂了解不多——而是因为他看到,在打开的药包底部,靠近胡大夫手指的地方,用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墨迹,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。

那符号,是两个叠在一起的、歪歪扭扭的三角形,旁边点着三个小点。

沈星河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!

这个符号!他见过!不,准确说,是谢临渊在实验室的白板上画过!是他们穿越前,那个导致爆炸的时空物理实验的内部标识简化版!代表着不稳定的高维能量扰动!

这个胡大夫怎么会知道这个符号?!他是谁?!

沈星河猛地抬头,看向胡大夫。胡大夫也正看着他,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谦卑和请教,而是一种锐利的、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,看到灵魂深处。

“沈老板认得此物?”胡大夫缓缓问道,手指在那个符号上轻轻敲了敲。

沈星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这人知道他们穿越的标识,要么是同样穿越的“老乡”,要么……就是这个世界里,知道“穿越”或“高维能量”相关秘密的人!无论是哪种,都极其危险!

“此物……色泽暗沉,杂质颇多,确非上品。”沈星河尽量让声音平稳,目光扫过那个符号,又看向胡大夫的眼睛,“不过,胡大夫在药包上做此标记,是何用意?沈某愚钝,看不明白。”

他直接点破,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。

胡大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似乎没料到沈星河会如此直接。他盯着沈星河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古怪的、如释重负又更加凝重的复杂情绪。

“沈老板果然不是常人。”胡大夫将药包重新包好,声音压得更低,“明人不说暗话。小可并非仁济堂大夫,此来,也非为鉴别药材。”

“那为何而来?”

“为求证一事。”胡大夫直视沈星河,“大约一个多月前,京城东南方向,天牢附近,曾有异光冲天,伴有闷雷之声,但当晴空万里。同时,太医局沈家,有一庶子突发癔症,高烧谵语,所言皆匪夷所思之事,其后不久,该庶子便离奇失踪。而几乎同一时间,天牢有一待决死囚,亦在守卫森严之下,踪迹全无。”

沈星河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对方不仅知道标识,还把天牢异象、沈家庶子(他)、谢临渊越狱,这三件事联系起来了!而且时间、地点如此精确!这人到底什么来头?!

“胡先生所言,沈某听不明白。”沈星河强作镇定,“天牢走脱囚犯,沈家走失子弟,与我这开酒楼的有何系?”

“沈老板何必装糊涂。”胡大夫摇头,“那异光,那闷雷,绝非寻常天象。而沈老板你,还有那位谢账房,凭空出现,身怀异术,行事章法与此世格格不入。尤其是沈老板你,对昭娘姑娘病症的诊断,精准得……不像此世医者所为。还有你们弄出的‘逍遥酒’、‘快乐水’、‘炒菜’……太多不寻常之处。”

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你们,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对吗?”

最后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劈在沈星河头顶。他感觉血液都凉了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对方不仅怀疑,几乎是肯定了!

怎么办?承认?打死不认?还是……

就在沈星河脑中一片混乱,不知如何应对时,后院通往前厅的小门被轻轻推开。谢临渊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,盘子上放着两碗刚煮好的、冒着热气的“快乐水”(热饮版)。

“胡大夫,久等了。”谢临渊神色如常,将托盘放在石桌上,仿佛没察觉后院紧绷的气氛,“这是小店特制的热饮,用了姜汁和红糖,驱寒暖胃。请用。”

胡大夫看向谢临渊,眼神更加锐利:“谢账房。”

“胡大夫。”谢临渊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一碗,慢悠悠地吹了吹,“方才胡大夫与沈老板的谈话,谢某不小心听到几句。胡大夫似乎,对我们兄弟的来历,很感兴趣?”

胡大夫没接那碗热饮,只是盯着谢临渊:“谢账房既然听到了,不知作何解释?”

“解释?”谢临渊笑了笑,那笑容苍白疏离,“我们需要向胡大夫解释什么?天牢走水(失火)导致囚犯趁乱逃脱,沈家庶子病重走失,这些都是官府已有定论的事情。至于我们兄弟,不过是两个来京城谋生、略有奇遇的普通人罢了。胡大夫若觉得我们可疑,大可报官。”

“报官?”胡大夫也笑了,带着一丝讥诮,“若官府有用,小可也不必亲自来此了。实不相瞒,小可并非官府中人,但也算有些门路。二位若真是‘略有奇遇的普通人’,倒也无妨。只怕……二位的‘奇遇’,与那的‘异象’,有些关联。”

“胡大夫到底想说什么?”沈星河话,他看出谢临渊在拖延时间,寻找对方破绽。

胡大夫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牌子样式古朴,正面刻着复杂的星图,背面则是两个交错的、残缺的圆环。

“小可乃‘观星阁’行走。”胡大夫缓缓道,“职责便是监察天下异动,尤其是……涉及‘天外之力’的异常。一月前东南异象,阁中早已记录在案。近西市‘逍遥楼’异军突起,二位行事特异,自然进入我等视线。昭娘姑娘之事,只是让我等更加确认,二位绝非凡俗。”

观星阁?沈星河和谢临渊对视一眼。这个名字,在原主的记忆碎片和“暗鸦”搜集的信息中都有模糊提及,似乎是隶属于钦天监,但又超然其外的一个神秘机构,专门负责观测天象、记录祥瑞灾异,有时也涉及一些玄之又玄的“秘事”。权力不大,但很超然。

“所以,胡行走今前来,是代表‘观星阁’,要捉拿我们这两个‘异类’归案?”谢临渊语气平静,手指却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,这是给沈星河的暗号——准备动手或撤离。

“非也。”胡大夫摇头,神色复杂,“若是要捉拿,来的就不会只有小可一人,更不会与二位在此闲谈。阁中对那异象,以及二位的出现,亦有分歧。有人认为是不祥之兆,必除之而后快。但也有人认为……或许是变数,甚至是……契机。”

契机?沈星河心中一动。

“观星阁观测天象,推演世运,早已察觉近年来星轨紊乱,气运波动,恐有大变。而那异象,以及二位的出现,或许与此有关。”胡大夫看着他们,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“小可今前来,一是确认二位身份。二则是……想与二位做个交易。”

“交易?”

“对。”胡大夫点头,“观星阁可以不追究二位来历,甚至可以为二位遮掩一二,提供一些便利。作为交换,二位需为我观星阁做一件事,并且……允许小可定期观察记录二位的情况,尤其是与‘天外之力’相关的任何异常。”

沈星河和谢临渊都没说话。这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,甚至可以说优厚。但“观星阁”的底细他们不清楚,这个胡大夫是真心,还是另有所图?所谓的“做一件事”,又是什么?

“胡行走想让我们做什么事?”谢临渊问。

胡大夫从药箱底层,又取出一个小小的、密封的铜管,推到两人面前:“此事不急。这里面,是阁中对近期一些异常天象和地脉波动的记录推测,以及……一张残缺的古图,可能与传说中的‘天外三神器’有关。二位先看看。若有意,三后的子时,城南荒废的‘伏龙观’见面。届时,再谈具体。”

说完,他站起身,拿起药箱,对两人拱了拱手:“今叨扰。热饮就不用了,小可告辞。记住,三,子时,伏龙观。”

他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离开了后院,很快消失在通往前厅的过道里。

沈星河和谢临渊看着石桌上的铜管和黑色令牌,半晌没动。

“观星阁……‘天外三神器’……”沈星河喃喃道,拿起那个铜管,入手冰凉沉重。

“看来,知道‘穿越’或者类似事情存在的,不止我们。”谢临渊拿起黑色令牌,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星图,“这个胡大夫,或者说观星阁,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‘官方’层面的知情者。而且,他们似乎也在寻找‘三神器’。”

“他说的交易,能信吗?”沈星河问。

“一半一半。”谢临渊将令牌放下,“他们确实可能想利用我们,或者研究我们。但提供保护和信息,也可能是真的。关键在于,他们要我们做的事,以及我们能否从中获得足够的好处,并且……不被当成小白鼠或者用完即弃的棋子。”

“那去不去伏龙观?”

“去。”谢临渊眼神坚定,“这是机会。接触到这个世界的‘超自然’层面,获取关于‘三神器’的直接线索。而且,有了观星阁这层‘官方’关系,或许能帮我们挡住一些来自其他方向的麻烦,比如官府对硫磺硝石的调查,或者……昭娘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。”

“风险呢?”

“很大。”谢临渊直言不讳,“可能是个陷阱。可能被控制,被研究,甚至被清除。所以,去之前,我们要做足准备。‘暗鸦’必须在这三天内,发挥它的第一个作用——摸清伏龙观的底细,查清胡大夫的真实身份和动向,准备好接应和撤退方案。另外,我们需要一些……能增加谈判筹码,或者在必要时自保的东西。”

他看向那套蒸馏装置,又看向沈星河:“你的‘技术支援’,要加快了。我们需要更可靠的迷药,简单的武器,还有……通讯手段。至少,在我们分开时,能有办法快速联系。”

沈星河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,但也有一股热血上涌。从逃出天牢,到开起逍遥楼,他们一直像是在迷雾中摸索。现在,虽然前路更危险,但终于看到了一点明确的线索和方向。

“好。”他握紧手里的铜管,“他娘的。是福是祸,闯了才知道。”

谢临渊看着沈星河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他将黑色令牌收起,低声道:“这件事,你知我知。对金掌柜和伙计们,就说是个想偷师的老大夫,被打发了。‘暗鸦’那边,我来安排。你这三天,抓紧弄我们要的东西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两人不再多说,快速收拾了石桌上的东西。那碗没动的热饮渐渐凉透。

夜幕降临,逍遥楼前厅依旧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后院却一片寂静,只有井水幽深,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子。

沈星河和谢临渊坐在井边,就着楼里透出的微光,轻轻打开了那个密封的铜管。

里面是几张质地特殊的纸,上面用朱砂和墨汁画着凌乱的星轨、山川脉络,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古文字。还有一张巴掌大的、残缺严重的皮革,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模糊的图案,似乎是……一个多层结构的、非天然的建筑物?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,勉强可辨:

“海……之眼……通天……”

海之眼?通天?

沈星河和谢临渊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疑惑。

这似乎,指向了“三神器”之一的线索?

而那个胡大夫,或者说观星阁,到底还知道多少?

三后,伏龙观。

那将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主动踏入未知的漩涡。
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,关于“逍遥楼两位神秘老板”的传闻,正随着“暗鸦”有意无意的散布,以及某些有心人的推动,悄无声息地,向着京城更深处蔓延。

(第九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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