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靠近道种塔，世界就越不正常。
陈昭在末世活了五年，见过很多不正常的东西——变异的生物、崩溃的系统、游荡的诡异。
但禁域边缘的一切，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。
首先是地面。脚下的泥土不再是泥土，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，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踩在骨灰上。
粉末下面偶尔会露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——倒流的钟表、融化了一半的镜子、半埋在土里的婴儿玩具。
陈昭捡起一个玩具，数据视觉扫过它，发现它的存在时间显示为负数。
【物体：塑料摇铃】
【制造时间：未发生】
【当前状态：不存在】
他松手，摇铃掉在地上，碎成粉末。
“陈昭。”林小棠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的能力……出问题了。”
陈昭转头看她。她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汗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我……我能感觉到东西，但它们的位置不对。”她闭上眼睛，又睁开，“刚才我感觉到前面有一棵树，在左边二十米。
但树在右边。所有的感知都是反的。左和右，上和下，远和近……全乱了。”
陈昭的数据视觉扫过周围。
他的能力还在工作，但信息也变得不稳定——代码流像被风吹散的烟雾，时断时续，有些信息甚至自相矛盾。
【前方50米：空地（变异体×3）】
【前方50米：深坑（无生命体征）】
两条信息同时出现，互相矛盾。陈昭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一空——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。
他后退一步，裂缝合拢，地面恢复平整。
“别信自己的感觉。”他对林小棠说，“这里的物理规则在变。”
林小棠咽了口口水：“那我们怎么走？”
陈昭看了眼面板上的坐标。管理员痕迹·02还在东北方向，距离大约十五公里。
但面板上的距离数字也在跳动，有时变成二十公里，有时变成五公里，像坏掉的计价器。
“走直线。”他说，“不管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一直往东北走。”
“万一掉坑里呢？”
“那就爬出来。”
林小棠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空气开始变得黏稠，像在水里行走。
陈昭的每一步都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量，但数据视觉告诉他，他的肌肉发力是正常的。
不是空气变了，是重力变了。
【当前重力：1.3倍标准值】
【变化中……】
前方出现一片树林。
不，不是树林——是代码流从地面喷涌而出，在空气中凝固成树的形状。
绿色的代码在“树”里流动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。
陈昭伸手碰了一下，代码像水一样散开，然后又重新凝聚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小棠问。
“代码断裂区。”陈昭想起第3章在污染区看到的红色代码，“系统在这里失效了。”
“失效了？那我们——”
“系统失效不代表我们失效。”陈昭握紧军刺，“我的能力不是系统给的，是我自己的。你的也是。”
林小棠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她的感知能力还在，虽然混乱，但确实在。
她攥紧拳头，点了点头。
他们穿过代码树林时，陈昭的数据视觉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现象——代码流在断裂的地方，会露出下面一层金色的光。
很微弱，像被埋在地底的灯。
金色的光一闪而过，然后被绿色的代码重新覆盖。
金色。陈昭想起老周身上那行字：【守护者。标记者：织机。】
织机的颜色。
他蹲下来，用手拨开表层的绿色代码。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不是温暖的光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纯粹的光，像来自宇宙诞生之初。
【检测到未知代码层】
【来源：？？？】
【访问权限：不足】
系统不让他看。
但陈昭的数据视觉捕捉到了几个字——从金色代码的缝隙里，他看到了一个词：
【织机·运行中】
他的心猛跳了一下。
织机。它就在这里，在系统的下面，在禁域的深处，一直在运行。
“陈昭？”林小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代码树林时，天已经黑了。禁域的黑夜不是正常的黑——天空中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吸光的黑暗。
陈昭的数据视觉被迫切换到红外模式，但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温度。
“停下。”林小棠突然说。
陈昭停下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前面……有人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的感知还是乱的。”她咬着嘴唇，“但我能感觉到……很多。
至少十几个。还有更大的东西，在更远的地方。”
陈昭的数据视觉扫过去。
在红外模式下，他看到前方八百米处有几个热源——不是变异体，是人类的体温。
三个、五个、七个……至少十几个人。他们在移动，向同一个方向前进。
道种塔的方向。
“其他势力。”陈昭低声说，“他们也来了。”
林小棠紧张起来：“他们会不会也来找碎片的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陈昭看了眼面板上的坐标。
距离管理员痕迹·02还有大约十公里，但面板上的数字跳得更厉害了，有时显示三公里，有时显示二十公里。
他关掉面板，用最原始的方式判断方向——道种塔的光柱就在前方，直天际，不需要任何系统指引。
“绕过去。”他说，“别和他们碰上。”
他们偏离原定路线，向西南方向绕行。
走了大约二十分钟，陈昭的数据视觉捕捉到地面上有痕迹——脚印、弹壳、拖拽的重物留下的沟壑。
他蹲下来查看，脚印很新，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【脚印分析】
【类型：作战靴，B区制式】
【数量：至少8人】
【方向：道种塔】
B区的人也来了。沈夜不是只会发私信，他也在行动。
陈昭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又走了十分钟，他看到了另一种痕迹——地面上有烧焦的圆圈，直径约三米，中心的泥土被玻璃化，像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。
圆圈旁边有脚印，比B区的作战靴大一号，间距更宽，说明走路的人身材更高大。
【痕迹分析】
【类型：高温灼烧，温度＞2000℃】
【来源：焚决功法】
【方向：道种塔】
焚决。陈昭想起沈夜私信里说的——第四块碎片在焚烬之子手里。
焚烬之子的首领，洛清河，也来了。
“陈昭。”林小棠拉了拉他的袖子，指向远处。
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地平线上，道种塔的全貌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。
它比陈昭想象的大十倍。塔身是黑色的，表面没有窗户，没有门，没有缝隙——只有流动的代码。
绿色的代码从塔底涌上来，在塔身上盘旋上升，到塔顶时变成金色，然后被光柱吞噬。
光柱从塔顶射出，穿透云层，消失在宇宙深处，像一连接天地的针。
塔的高度无法估算。陈昭的数据视觉试图测量，但反馈的数字每秒都在变——五百米、两千米、一万米、无法测量。
塔身似乎在不断生长，或者在不断折叠空间。
林小棠站在他旁边，仰着头，嘴巴微张。她的感知能力在塔面前完全失效了——不是混乱，是空白。
她的感知范围内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塔。塔填满了她的整个感知世界。
“那就是……道种塔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陈昭没有回答。他的面板上，管理员痕迹·02的坐标和塔的位置完全重合。
碎片在塔里。
或者，塔本身就是碎片。
面板又弹出一条新消息：
【管理员候选者任务·更新】
【当前进度：2/7】
【下一目标：管理员痕迹·02（道种塔·第一层）】
【警告：该区域已被标记为“禁域核心”。进入后将触发系统保护协议。建议至少收集3块碎片后再进入。】
陈昭盯着那条警告。
建议至少收集3块碎片。他现在只有2块。但其他碎片在众生殿和焚烬之子手里，还有三块只有沈夜知道位置。
“走。”他转身，离开高地。
林小棠愣了一下：“不进去？”
“现在不进。先去找第三块碎片。”
“第三块在哪？”
“众生殿。”
林小棠的脸色变了。
众生殿——末世第二大势力，首领殷无归，一个能复制他人能力的怪物。
但陈昭的步伐很稳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身后，道种塔的光柱在夜空中缓缓旋转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注视着禁域边缘离开的两个小小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