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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马车在湿滑的青石街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车厢内,林墨背靠车壁,紧闭双眼,看似在平复呼吸,实则全身每一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,紧绷到了极致。

兵部案牍库中那份关键的朱批文书,如同烧红的烙铁,深深印在他的脑海。那鬼魅般出现、又悄然隐去的书吏,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带来冰冷刺骨的危机感。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,绝不可能坐视不理。从兵部衙门到镇国将军府,这段不算长的归途,将是真正的鬼门关!

“林青,加快速度!走最繁华的朱雀大街,绕开僻静小巷!”林墨睁开眼,沉声下令。尽管繁华街道也可能有埋伏,但人多眼杂,对方多少会有些顾忌,总比在无人小巷中被围要好。

“是,少爷!”车辕上的林青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一甩马鞭,两匹驽马吃痛,奋力奔驰,马车速度又快了几分。

雨越下越大,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,发出急促的“噼啪”声,如同战鼓擂响。街道两旁的店铺、行人,在雨幕中迅速倒退,变得模糊不清。林墨掀开车帘一角,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帘,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屋檐、巷口、楼窗,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。

马车冲过两个街口,转入相对宽阔的朱雀大街。即便是雨天,街上依然有不少行人和车马,看到这辆横冲直撞的青布小车,纷纷惊呼避让。

突然,林墨瞳孔骤然收缩!

前方左侧一座三层酒楼的二楼,一扇临街的窗户猛地被推开,雨水灌入,但就在那窗口,数道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,骤然昂首!那是——弩臂的轮廓!在昏暗的天光下,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!

“左侧楼上!有伏弩!趴下!”林墨嘶声大吼,同时身体猛地向车厢右侧扑倒!

几乎在他吼声出口的刹那——

“嘣!嘣!嘣!嘣!”

刺耳的机括爆鸣声,撕裂雨幕,掩盖了街道的嘈杂!至少四支强劲的弩箭,从二楼窗口激射而出,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,如同死神的獠牙,直扑疾驰中的马车!

“噗!噗!噗!”

三支弩箭狠狠钉入车厢左侧厚重的木板,箭镞透出寸许,木屑纷飞!其中一支更是险之又险地擦着林墨刚才靠坐的位置射入,冰冷的箭杆带起的劲风,刮得他脸颊生疼!

第四支弩箭的目标,则是驾车的林青!

林青在听到林墨示警的瞬间,已下意识地身体一矮,同时猛拉缰绳,试图让马车转向!但弩箭速度太快,距离又近!

“噗嗤!”

弩箭擦着林青的左肩胛飞过,带走一大片皮肉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半边衣衫!剧痛让林青闷哼一声,身体一晃,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,但他死死咬住牙,用尽全力拽住缰绳,控制着受惊后嘶鸣乱窜的马匹!

“少爷!有埋伏!”林青嘶声喊道,声音因剧痛而扭曲。

“冲过去!别停!”林墨在车厢内稳住身形,厉声喝道。他知道,一旦停下,就成了真正的活靶子!

马车在受惊和控下,以更快的速度、更诡异的路线向前冲去。街道上彻底乱了套,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,其他车马也慌乱地试图躲避。

然而,袭击并未结束!

就在马车冲过酒楼下方,以为暂时脱离弩箭射程的瞬间,前方右侧一条狭窄的巷道里,猛地冲出四名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持刀汉子!他们显然早有准备,并非从巷口拦截,而是算准了马车速度,从斜刺里冲出,目标明确——砍马腿!或者停马车!

“找死!”车辕上的林青目眦欲裂,不顾左肩伤势,右手猛地从座位下抽出一把备用的短柄马刀,在马车与那四名刀手即将接触的刹那,狠狠一刀劈向冲在最前面那人的面门!

“铛!”

那人挥刀格挡,火星四溅!但林青这一刀势大力沉,又是借着马车前冲之势,竟将那人震得踉跄后退!然而另外三人已从两侧包抄而至,雪亮的刀光分别斩向两匹驽马的前腿和车厢车轮!

一旦马腿被斩,车轮被毁,马车立刻就会倾覆!届时,车内的林墨将彻底暴露在手的刀锋之下,绝无幸理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嗡——!”

一声奇异而低沉的嗡鸣,毫无征兆地在林墨脑海中炸响!不是耳朵听到,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震荡开来!与此同时,一股狂暴、灼热、带着铁锈血腥气的力量,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,猛地从他心口那点“余烬”中喷薄而出!不再是之前的丝丝暖流,而是决堤的洪流!

是“戮战魂”!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下,被彻底引!

“呃啊——!”

林墨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双眼瞬间布满血丝,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滤镜!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,他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三把斩向马腿和车轮的刀锋轨迹,能“听到”雨水滴落、马蹄践踏、手粗重喘息、乃至自己血液奔流的每一个细微声响!

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意志,如同本能般支配了他的身体!来不及思考,完全是下意识地,他左手猛地抬起——那支受伤、吊在前、本应使不上力的左臂,竟然在这一刻,违背常理地,带着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和狂暴的力量,狠狠一拳砸在了车厢左侧那支透板而入的弩箭箭杆上!

“咔嚓!”

硬木制成的箭杆,竟被他这裹挟着诡异力量的一拳,生生砸断!箭杆断裂的碎屑飞溅!

但这还没完!在砸断箭杆的同时,林墨的左手五指箕张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,猛地抓住了那支失去了箭杆支撑、正要松脱掉落的、带着倒钩的冰冷箭头!

抓住箭头的瞬间,一股更尖锐、更滚烫的痛楚从左肩伤口处传来,仿佛有烙铁在血肉中搅动!但林墨不管不顾,所有的精神、意志、乃至那爆发出的狂暴力量,都瞬间凝聚在了这只染血的左手和那枚冰冷的箭头上!

“去!”

他心中怒吼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那枚带着自己鲜血和狂暴“戮战魂”力量的箭头,朝着右前方一名正挥刀砍向马车车轮的蓑衣刀手,狠狠掷出!

没有瞄准的时间,全凭直觉,全凭那股冰冷意引导!

“嗤——!”

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。那枚染血的箭头,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、带着诡异灼热气息的红线,速度快得超乎想象!

那名蓑衣刀手正全力挥刀,眼看刀锋就要斩中车轮,心中甚至已泛起一丝得手的狞笑。然而,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他忽然感到口传来一阵微弱的、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的刺痛,随即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力量,如同烧红的细针,瞬间从他口刺入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向四肢百骸!

“呃……”他动作猛地一僵,挥出的刀势顿时散乱,刀锋擦着车轮边缘划过,只在包铁的木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而他本人,则感到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眼前发黑,一股腥甜直冲喉咙!

“噗!”他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鲜血,身体晃了晃,手中钢刀“当啷”坠地,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软软地向后倒去,砸在湿滑的青石路面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他口被箭头击中的位置,衣衫破了一个小洞,皮肤焦黑,却没有流出多少血,仿佛那一击灼烧、凝固了他的伤口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另外两名蓑衣刀手和远处酒楼窗口重新上弦的弩手,都是一愣!他们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地吐血倒地,生死不知!

“有古怪!快!”领头的蓑衣刀手又惊又怒,厉声喝道,挥刀再次扑向马车!另一人也反应过来,刀光再起!

但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滞,对林墨和林青而言,已是生死之别!

“驾!”林青抓住机会,强忍左肩剧痛,再次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!受伤受惊的马匹嘶鸣着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猛地向前一窜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两把斩来的钢刀,从倒地的手和两把落空的刀锋之间,硬生生冲了过去!

马车冲过伏击点,将四名刀手(一人倒地,三人追赶不及)甩在身后,继续亡命狂奔!

“追!”

“放箭!”

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再次响起的机括声!但距离已拉开,雨幕又急,弩箭失了准头,要么射空,要么钉在车厢后壁,未能造成致命威胁。

车厢内,林墨在掷出那枚箭头后,仿佛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被瞬间抽空,那股狂暴的“戮战魂”力量如同水般退去,只留下更加汹涌的虚弱、剧痛和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空洞感。左肩伤口处,鲜血再次汩汩涌出,瞬间浸透了绷带和衣衫。他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嗡鸣,喉咙腥甜,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喷了出来,染红了车厢底板。

“少爷!”车辕上的林青听到动静,急得大叫。

“别管我……快……回府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他背靠着车厢,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,右手死死按住左肩伤口,试图减缓失血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肺腑和伤口的剧痛。

他知道,刚才那一下,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,甚至可能加重了伤势,引发了那诡异力量的反噬。但他不后悔。若非如此,此刻他和林青,恐怕都已成了路边尸体。

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疯狂奔驰,溅起一路水花,引来无数惊恐的目光。但好在,似乎没有第二波埋伏。也许对方没想到,在酒楼弩箭和巷道刀手的连环袭下,他们还能冲出来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,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镇国将军府那熟悉的门楼,终于再次出现在雨幕中。

“开门!快开门!少爷遇袭!”林青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,声音凄厉。

府门前的护卫早已被这狂奔而来的马车惊动,看到驾车的是浑身浴血的林青,又听到吼声,顿时大骇!林武第一个冲了出来,看到车厢地板上奄奄一息、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林墨,这个铁打的汉子,眼睛瞬间红了!

“快!抬少爷进去!请陈太医!关府门!戒备!全府戒备!”林武的咆哮声,压过了风雨,响彻府邸。

林墨在被抬出车厢,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,远处雨幕中,某个临街的阁楼窗口,一道身影静静伫立,遥遥望着这边,随即,窗子轻轻合上。

是那个书吏?还是别的什么人?

他来不及细想,黑暗便彻底将他吞噬。

只剩下耳边,林武、林青等人焦急的呼喊,和那越来越急、仿佛要洗净天地间一切污秽的滂沱雨声。

而那份藏在兵部案牍库丙字三号库深处的朱批文书,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,依旧躺在陈旧的卷宗之中,等待着被发现,或者……被毁灭的时刻。

新一轮的、更加惨烈的风暴,随着林墨的重伤归来,即将在这座古老的将军府内,猛烈爆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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