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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自从那晚之后,子过得飞快。

陨铁的发现,像一剂强心针,打进了这个车氏神兵坊。

车三奇彻底释放了自己来自现代的知识储备,整个工坊热火朝天。

二狗子每天都像打了鸡血,挥舞着大锤,看着那些原本顽固不化的生铁在掺入神秘的“星辰铁粉”后,变得服服帖帖,锻打出的刀剑也一天比一天精良。

所谓的 “星辰铁粉” 就是陨铁中最精华的三种按比例配制的铁粉。

转眼,又到了每月向府衙上供兵器的子。

“三弟,这次就得你跑一趟了。”

车三奇将十把崭新的腰刀用厚厚的油布仔细包好,递给了王飞剑。

这十把刀,与之前那些凡品截然不同。

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,流淌着一层诡秘的暗紫色光华,细看之下,还有着如流水、如云朵般的奇特花纹,那是陨铁与凡铁经过千锤百炼后,自然形成的锻造纹理。

这玩意儿,在这个时代,就是独一无二的防伪标识。

“放心吧大哥,就这刀,我敢拍着脯跟钱税官说,整个邓州都找不出第二家!”王飞剑小心翼翼地接过刀,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,脸上满是自信。

“路上当心。”车三奇叮嘱了一句。

工坊里离不开人,陨铁的配比和锻造的火候,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能精准把控,二狗子还在学习阶段,他走不开。

王飞剑走后,车三奇和二狗子又一头扎进了锻炉边。

这一次,王飞剑去的时间比较长。

直到五后的头偏西,才看到他满面红光,几乎是跑着回来的。

“成了!大哥!成了!”

人还没到院子,王飞剑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。

车三奇放下手中的铁钳,二狗子也停下了呼呼作响的风箱。

“钱税官怎么说?”

“说?钱税官都快把这刀夸上天了!”王飞剑激动得手舞足蹈,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往石桌上一放。

“当啷”一声,清脆悦耳。

“钱税官一看到这刀,眼睛都直了!他拿着刀,对着光看了半天,又用他那宝贝玉扳指在刀刃上试了试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
王飞剑故意卖了个关子。

“别废话,快说!”二狗子急得直抓耳挠腮。

“玉扳指上,硬是给他划出了一道白印子!”王飞剑一拍大腿,“钱税官当时就说,这是宝刀!真正的宝刀!他说我们也辛苦,还有成本,理应有辛苦钱,每把刀十五两银子,他不仅当场把这个月的刀钱全结了,还……还多给了我们二十两银子!”

二十两!

二狗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这几乎是他们之前农活好几年才能赚到的钱!跟着大哥就是好啊!

“钱税官还说了!”王飞便清了清嗓子,学着官老爷的腔调:“你们车氏神兵坊,以后就是我们府衙重点关照的铺子!只要按时上供,保证兵器质量,邓州地界上,没人敢找你们的麻烦!以后采买铁料、木炭,都可以打着府衙的旗号,谁敢刁难,就是跟钱税官过不去!”

这番话的分量,可比二十两银子重多了。

这相当于一张官方的符!

有了这层关系,以后无论是地痞流氓,还是其他同行眼红使坏,都得掂量掂量。

“好!太好了!”车三奇也难掩喜色。

第一步,算是稳稳地站住了脚跟。

王飞剑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小院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,二狗子嚷嚷着晚上要去镇上割几斤肉,好好庆祝一下。

喧闹过后,车三奇却独自冷静了下来。

他看着院子里堆放的那些从山里捡回来的紫红色“石头”,又看了看旁边消耗巨大的木炭堆,一个现实的问题浮现在脑海里。

这次是赚了,但具体赚了多少?

成本是多少?一块陨石矿能提炼出多少星辰铁粉?配比多少凡铁能达到最佳效果?每一把刀消耗的木炭、人工、时间,折算下来又是多少钱?

利润率是多少?

未来如果扩大生产,又要投入多少?

一连串的问题,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不行,这样一笔糊涂账是不行的。

一个现代化的工坊,可以没有先进的机床,但绝不能没有一个清晰的账本。

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,把财务这块管起来。

找谁呢?

二狗子?不行,他脑子里除了打铁就是吃肉,让他算账,恐怕会把铁料和猪肉算成一个价。

王飞剑?他擅长交际,是外联的一把好手,但为人有些大大咧咧,管钱这种细致活,不适合他。

那……自己来?

更不行,自己得负责核心生产,要是再被一堆数字缠住,神兵坊还怎么发展?

一个倩丽的身影,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。

秀儿。

对,就是她!

首先,这姑娘是自己认准的人,绝对信得过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

其次,她心思缜密,做事小心细致。从她能把那本破旧的《大楚府星陨录》保存得那么好,就能看出来。

最关键的是,在自己最落魄,被全村人当成疯子的时候,是她舍命救了自己。

这份情义,千金不换。

就是她了!

不过,这事也不能凭自己一厢情愿。

管账可是个技术活,至少得会基本的算术吧?这个时代的女子,有几个识字的都了不得了,会算术的更是凤毛麟角。

得先考考她。

打定主意,车三奇拍了拍身上的铁屑,走出了院子。

他在村里转了一圈,很快就在村东头的溪水边找到了李秀儿。

她正蹲在水边,洗着一篮子青菜,晚霞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。

许是听到了脚步声,她一回头,看到了车三奇,俏脸“唰”的一下就红了。

自从那天晚上的“孟浪”之举后,她这两天都有意无意地躲着车三奇。

“秀儿。”车三奇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。

“你……你来嘛?”李秀儿低着头,不敢看他,手里的青菜被她搓来揉去。

“我有个难题,想了一下午都没想明白,想请教请教你。”车三奇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。

“我?”李秀儿愣了一下,抬起头,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,“我一个乡下丫头,能有什么本事帮你呀。”

“不,这个难题,可能只有你才能解开。”

车三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几样东西,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摆开。

一小块黑不溜秋的铁疙瘩,一小块木炭,还有五枚大小不一的铜钱。

“你看,秀儿。”车三奇指着那些东西,开始出题。

“假如,我打一把菜刀,需要这么大一块铁,买它需要五文钱。”

“烧火要用掉这么大一块炭,需要两文钱。”

“我打这把刀,要花半天工夫,这半天的辛苦,算我的人工钱,值八文钱。”

李秀儿被他这奇怪的举动吸引了,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,认真地听着。

“然后,我把这把打好的菜刀,卖给了镇上的张大婶,卖了二十文钱。”

车三奇说完,看着李秀儿,问道:“秀儿,你帮我算算,我这桩买卖,到底是赚了多少钱?”

这其实是一道简单的应用题。

成本是5+2+8=15文,售价是20文,利润是20-15=5文。

但在一个连算盘都未必普及的村子里,对一个足不出户的姑娘家而言,这已经相当复杂了。

李秀儿蹙起了秀气的眉毛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,先是点了点铁块,又点了点木炭,嘴里念念有词。

然后,她又掰着自己的手指头,算了半天。

车三奇也不催促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李秀儿才抬起头,有些不确定地说道:“你赚了……五文钱?”

“对!”车三奇心中一喜。

算对了!有基础!

可还没等他高兴完,李秀儿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不对。”李秀儿摇了摇头,自己推翻了刚才的答案。

她指着石板上的东西,很认真地分析起来:“三奇哥,你这账算得不对。”

“啊?”车三奇有点懵。

“你只算了铁和炭的钱,可你打铁,总要喝水吧?淬火用的水,也要花力气去挑吧?这力气不算钱吗?”

“还有,你了半天活,中午总要吃饭吧?你吃的粮食,难道不是钱买的吗?”

“还有你打铁用的锤子,风箱,它们用久了会坏,要修理,要换新的,这笔钱,你也没算进去呀!”

李秀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。

她的话,朴素,简单,却直指核心。

折旧!损耗!附加成本!

车三奇彻底呆住了。

他本以为自己一个现代人,用简单的成本利润论来考一个古代村姑,已经是降维打击了。

没想到,对方反手就给他上了一课,讲的是更接地气的“综合成本核算”!

这哪里是什么乡下丫头,这分明就是个天生的财务总监啊!

捡到宝了!

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!

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认真思考而显得格外动人的脸,心中的激动再次满溢而出。

“秀儿,你以后把咱们车氏神兵坊的账管起来,你太优秀了。”

他说出这句话时秀儿的眼眶湿润了,“三奇哥,你就这么相信我”。

秀儿问道:“嗯”,没有多余的字,只有这一个字。车三奇深情地看着秀儿。

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管理男朋友的钱,秀儿彻底沦陷了。

突然,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。

“大哥!不好了!出事了!”

是二狗子的声音!

车三奇和李秀儿同时一惊,猛地站起身望向村口。

只见二狗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慌。

“大哥!村口……村口那块拴牛的黑石头……不见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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