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士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：“陈先生，我需要抽血，检查抑制剂残留和感染值。另外，你确定要注射第二支抑制剂吗？两针间隔时间太短，可能会引发强烈的排斥反应，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什么？”
“甚至可能加速感染。”博士严肃地说，“抑制剂压制感染的方式，是暂时‘冻结’体内的‘普罗米修斯片段’活性。但如果你连续注射，冻结效果会叠加，一旦药效过去，活性会反弹，感染速度可能会翻倍。而且，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，可能承受不住那种冲击。”
“感染加速，具体有多快？”
“如果一切顺利，药效过后，你可能还有二十四小时。但如果出现排斥反应……”博士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抽血吧。”陈少伸出胳膊。
博士不再劝说，开始作。针头刺入血管，暗红色的血液流入采血管。沈文渊在一旁看着，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“孩子，也许还有别的办法。”老人低声说。
“比如？”
沈文渊沉默。他想不到别的办法。面对那样的怪物，面对末的倒计时，任何常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陈少说，看着采血管里的血液，那些液体里流动着他父亲的基因，流动着“普罗米修斯片段”的痕迹，也流动着他自己的生命，“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，我接受它。”
检测很快完成。博士看着仪器上的数据，眉头紧锁。
“情况比预想的糟。”他说，“你体内的感染值在缓慢上升，虽然还在可控范围，但抑制剂的效果已经开始衰减。如果现在注射第二针，成功率会降低，副作用会增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你的基因序列显示，你体内确实有‘普罗米修斯片段’的痕迹，虽然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这可能会让零号实验体对你产生更强烈的渴望，但也可能……让它对你产生某种‘共鸣’。”
“共鸣？”
“就像血缘关系。”博士解释，“‘普罗米修斯片段’之间会互相吸引，互相识别。你是陈明远的儿子，体内有他留下的基因碎片。而零号实验体融合了楚怀远的基因，楚怀远和你父亲曾经是伙伴，他们的基因在某种程度上是‘兼容’的。所以当你激活体内的片段时，怪物可能会把你当成……同类，或者，补全自己的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陈少明白了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猎，而是一场仪式，一场进化的仪式。怪物要吸收他，补全自己，成为完整的存在。
而他，要利用这种渴望，接近它，摧毁它。
“那就让它把我当成拼图吧。”陈少说，“然后，让它知道，有些拼图是会要命的。”
博士看着他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会调整抑制剂剂量，尽量延长药效时间，减轻副作用。但你要记住，注射后，你的身体会进入一种……亢奋状态。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会暂时提升，但那是透支，是回光返照。药效过后，你会陷入深度虚弱，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。”
“持续多久？”
“最多十五分钟。十五分钟后，效果开始衰退。三十分钟后，你会比现在更虚弱。一小时后，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，可能会器官衰竭。”
十五分钟。从注射，到激活，到进入体育场，到接近怪物，到注入净化剂。十五分钟，九百秒，决定一切的九百秒。
“足够了。”陈少说。
博士不再多言，开始准备药剂。沈文渊推动轮椅，将陈少带到仓库角落，那里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。
“休息一下吧，孩子。”老人说，“距离行动还有一个小时，你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。”
陈少躺下，但没有闭眼。他看着仓库高高的天花板，看着那些的钢架和管道，想起了研究院的地下洞，想起了那些石像，想起了那个坐标。
“沈教授，那个坐标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如果我失败了，如果怪物赢了，如果它得到了完整的基因……它会去哪里？会去坐标指向的地方吗？”
沈文渊沉默良久，然后缓缓点头：“很可能。坐标是‘普罗米修斯片段’的来源，是它的‘故乡’。如果零号实验体补全了基因，它会产生回家的本能。它会想回到那里，想找到更多的同类，或者……想向创造者证明自己。”
“那创造者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文渊摇头，眼神迷茫，“三十年前，我们在遗迹中找到样本时，那里没有任何关于创造者的信息。只有样本，只有坐标，只有那些石像守卫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，那个文明，那个能创造出‘普罗米修斯片段’的文明，他们的科技水平远超我们。他们可能已经灭绝，可能已经离开，也可能……还在那里，等待着什么。”
“等待着通过测试的人。”陈少说。
“也许吧。”沈文渊叹息，“但你父亲相信，那场测试的目的不是毁灭，而是筛选。筛选出有资格继承遗产，有资格走向星空的人。只是我们……我们搞砸了。我们用了错误的方式，走了错误的道路，所以得到了错误的结果。”
陈少闭上眼睛。他感到疲惫，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。但他不能休息，不能倒下，因为倒计时还在继续，因为怪物还在接近，因为燃烧弹还在路上。
“如果我成功了，摧毁了怪物，终结了灾难。”他问，声音很轻，“然后呢？然后我们该做什么？”
沈文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陈少，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与陈明远相似的轮廓，想起了三十年前，三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前的合影，想起了那些已经逝去的梦想和友谊。
“然后，活下去。”老人最终说，声音哽咽，“重建，恢复，记住。然后，等我们足够强大，足够清醒，足够……有资格时，去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，去看看门后到底是什么。去完成你父亲，去完成楚怀远，去完成我们所有人，当年想要完成的事。”
“用正确的方式。”陈少说。
“对。”沈文渊点头，泪水从眼角滑落，“用正确的方式。”
陈少没有再说话。他闭上眼睛，开始保存体力，开始在脑海中演练接下来的每一步——注射，出发，潜入，接近，注入，然后……
然后，是生是死，是成功是失败，就交给命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