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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陈淮烬:晚上一起吃饭?

又吃。

最近吃得太多了,三个人坐一块,陈淮烬叽叽喳喳,岑拙闷头吃,她夹在中间偶尔两句。没意思。

她回:今天有事,改天。

陈淮烬秒回:什么事啊?

薄铃想了想——看房看完了。交完定金了。现在她想点别的。

她回:私事。

陈淮烬回复猫猫头流泪的表情。

薄铃轻笑,没回。她把手机收起来,站在路边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灯。

天彻底黑下去。

路灯全亮,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的,有人拎着购物袋从商场出来,有人站在路边等车。薄铃慢慢往前走。

没目的,就是想走走。

路过一家便利店,她进去买了瓶水。

出来的时候,玻璃门上贴着张海报,某连锁舞蹈工作室的广告,一群人站成一排,笑容灿烂。

她盯着那张海报。

岑拙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教课。他那种级别,要么自己带学生,要么在那种会员制的工作室,一般人进不去。

她想起他跳舞的视频。

水喝完了,她把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
手机又震了,是系统。

【提示:目标人物岑拙,今晚八点将在“渊”舞蹈工作室进行个人排练,该工作室位于东区文创园B座3层。】

个人排练。八点。现在七点十五。

薄铃把手机收起来,往地铁站走。

文创园在东区边上,从地铁站出来还要走十五分钟。薄铃到的时候,七点五十。

B座是一栋旧厂房改的,红砖墙,大玻璃窗,三楼亮着灯。她站在楼下往上看,能看见落地窗里有人影晃动。

她进楼,坐电梯上三楼。

走廊很长,两边都是各种工作室,有的亮着灯,有的黑着。她走到尽头,看见一扇玻璃门,门上贴着黑色的字:渊 DANCE

门没锁。

她推开门。

里面是个很大的排练厅,一整面墙的落地镜,木地板,角落里放着音响和水瓶。灯全开着,亮得晃眼。

但没人。

薄铃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。

更衣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有动静。她刚要开口,门开了。岑拙从里面走出来。他光着上身,手里拿着T恤正要往头上套。

看见她,他停住了。

薄铃也停住了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隔着五六步的距离。

他身上的那些线条,现在全在她眼前。

不是视频里那种,隔着屏幕、隔着衣服、只能靠想象的。是真的。白的,瘦的,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。

锁骨下面那一片,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。前两抹颜色很淡,浅浅的粉。再往下,腹肌不是夸张的块状,是跳舞的人才会有的那种——细长的,有力的。看起来爆发力很强的样子。

肚脐上那颗钉子,银色的小环,嵌在他腰腹的正中间,随着呼吸微微动着。

还有别的。

左边肋骨下方,有一颗。很细的银色,嵌在皮肤里,他呼吸的时候会跟着一起起伏。

右边腰侧,也有一颗。位置更低一点,靠近胯骨,藏在那道线条的弧度里。

一颗,两颗,三颗。加上肚脐那颗,是四颗。加上他能看见的那些,一共——

他在穿衣服。

T恤套上去,遮住口,遮住腹肌,遮住那些钉子。等她回过神来,他已经穿好了,站在那看着她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?”他问。

“猜的。”她说。

他没说话,薄铃也没说话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
灯照得地板反光。落地镜里映出他们的影子,两个人面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
薄铃开口,“我想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?”他问。

“看你跳舞。”

过了几秒,他转身走向音响。

音乐响起来,他没回头,直接开始跳。

薄铃靠在镜子上。

和视频里不一样。没有镜头,没有剪辑,没有那些隔着屏幕的距离。就是一个人,一个空间,一段音乐。

他跳得比视频里更用力。

每一个动作都卡在节奏上。手臂挥出去的时候带着风,身体转过去的时候腰扭出弧度,落地的瞬间腿绷紧,然后又弹起来。

他跳了很久。

薄铃只是看着。

看着他的T恤被汗浸湿,贴在身上,透出底下那些线条。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口起伏着,那些藏在衣服下面的钉子跟着一起动。看着他偶尔从镜子里看她一眼,然后移开视线,继续跳。

音乐停了。

他站在那儿喘气,手撑着膝盖,看她。和在客厅里看她的时候很不一样。

薄铃突然弯唇。

她想起他刚才光着上身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样子。

想起那些钉子。左边肋骨下面那一颗,右边腰侧那一颗,还有——

“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颗?”她问。

他直起身。

汗顺着脖子流下来,滑进衣领。

“你问这个什么?”

薄铃思考。

“好奇。”

他还没回,薄铃等着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
“七颗。”

七颗。

她能看见的,脸上三颗,肚脐一颗,肋骨一颗,腰侧一颗。那是六颗。

还有一颗。

在哪儿?

不过她没问。
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。

排练厅的灯很亮,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薄铃看着他湿透的T恤,看着他起伏的口,看着他垂下去又抬起来的睫毛。

“你跳得挺好。”她说。

“就这个?”他问。

“什么?”

“你过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看完了,”他说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“不急。”

排练厅外面,传来别的音乐声。有车经过的声音。这栋旧厂房里,藏着很多东西。

薄铃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儿的?”

“你不是说了吗,猜的。”

薄铃笑了。

“你信?”

“不信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问?”

他站在那,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,头发也湿了,几缕垂在额前。眼镜片上沾了点汗,他摘下来,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。

擦眼镜的时候,他低着头,露出眉骨上那颗钉子。

“岑拙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你那些钉子,”她说,“除了你自己,还有谁见过?”

他好像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说:“你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他没再说。

但她忽然觉得,这个字比他说过的所有话好像都要重。

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。排练厅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嗡嗡地响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
谁也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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