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燃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一动不动。
张扬的手还在他眼前晃：“喂！喂！叶燃！你他妈别吓我！”
“别晃。”叶燃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三天没喝水。
张扬的手停住了，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：“！你刚才突然消失，又突然出现，你知道多吓人吗！”
“消失？”叶燃慢慢坐起来，“我消失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……”张扬挠头，“三十秒？就一眨眼的功夫，你人没了，然后又躺回来了。”
三十秒。
他在副本里经历了那么多——见到假的自己，见到李默的遗愿，见到管理员出手，最后被白光击中——现实里，只过了三十秒。
叶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，那块温热的碎片还在。
【李默】
两个字静静地刻在上面，像是某种认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阿贵凑过来，好奇地伸手想摸。
叶燃下意识握紧拳头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阿贵愣了一下，讪讪地收回手：“不让摸就不让摸，凶什么……”
“不是凶。”叶燃摇头，“这东西……可能很危险。”
他没说谎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，手心里的碎片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。
• 像心跳。
• 像呼吸。
• 像有什么人，正在里面看着他。
“眼镜呢？”叶燃突然问。
张扬和阿贵对视一眼。
“眼镜？”张扬说，“他不是一直在这吗？”
叶燃心里一紧：“在哪？”
“那不在——”张扬指向眼镜的床，声音卡住了。
床上，空空如也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像从来没人睡过。
“不对啊……”阿贵挠头，“刚才还在的，我明明记得……”
“你记得什么？”叶燃追问。
阿贵努力回想：“我记得……眼镜好像说了什么……什么倒计时……什么不一样……然后……”
他卡住了。
“然后怎么了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阿贵脸色发白，“然后我想不起来了。就像……就像那一段记忆被人挖走了一样。”
叶燃沉默了。
他看向张扬。
张扬也是一脸茫然。
他们都不记得眼镜消失的那一幕。
只有叶燃记得。
因为他在副本里。
因为他的能力，比他们强。
因为——
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碎片。
碎片微微发热，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很轻，像十五岁少年的呢喃：
“他们不记得，是因为管理员抹去了他们的记忆。”
“但你能记住，因为我的碎片保护了你。”
叶燃在心里问：眼镜在哪？
“在副本里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他被管理员抓走了，关在一个叫‘遗忘之间’的地方。那里关着所有‘记得太多’的人。”
怎么救他？
“你需要找到入口。”
入口在哪？
“在你心里。”
叶燃愣住了。
“叶燃？”张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，“你发什么呆？眼镜到底去哪了？”
叶燃看着他们两个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在想，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。
告诉他们，他们曾经进入过一个死亡副本。
告诉他们，眼镜已经被抓回去了。
告诉他们，三天后，他们也会再次被拉进去。
告诉他们——
“眼镜被绑架了。”
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。
张扬和阿贵脸色大变：“什么？！”
“绑架他的人，不是普通人。”叶燃继续说，“是某种……超出我们理解的东西。我需要去救他。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“废话！”张扬一拍脯，“兄弟有难，我肯定上！”
“我……我也去！”阿贵虽然腿抖，但咬牙点头。
叶燃看着他们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至少，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碎片。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：“你有一群好朋友。”
“是啊。”叶燃在心里说，“所以，我必须把他们安全带回来。”
“包括眼镜。”
碎片微微发热，像是在笑。
那天晚上，叶燃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中。
四周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无尽的灰色。
但远处，有一点光。
他朝那点光走去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走到腿都快断了，终于走到了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。
四面墙壁，一扇门，一扇窗。
门关着，窗开着。
窗口，站着一个少年。
十五六岁，瘦削，苍白，穿着病号服。
是李默。
但不是那个半透明的、阳光的少年。
是另一个。
眼眶里，两个死数字一动不动。
是那个“遗愿体”。
那个恨着姐姐的怪物。
“你来了。”遗愿体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你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。然后呢？你想怎样？”
叶燃站在它面前，看着那双死数字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我想帮你。”
遗愿体愣住了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笑得阴冷，笑得扭曲，笑得像刀子刮玻璃：
“帮我？你怎么帮我？了我？还是把我送回那个黑暗里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叶燃摇头，“我想让你——见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遗愿体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恨林芷，是因为你觉得她不爱你弟弟。”叶燃继续说，“但你知道吗，她等了二十三年。她每天都在302病房里，看着那七张床，看着你弟弟曾经躺过的那一张。她每天都在等，等一个能帮她找到弟弟的人。”
“她等到了我。”
“而我，见到了你弟弟。”
“真正的你弟弟。”
遗愿体的眼眶里，死数字微微颤抖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叶燃看着它，一字一顿：
“他不恨你。”
“他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替他留在这里。”
“谢谢你替他恨了这么久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可以回家了。”
遗愿体的眼眶里，死数字开始剧烈颤抖。
像要碎掉。
像要融化。
像要——
变成真的。
“我……可以回家？”
那个冰冷的声音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第一次，有了一丝温度。
叶燃伸出手，摊开手心。
手心里，那块刻着【李默】的碎片，正在发光。
温暖的光。
柔和的光。
像十五岁少年的笑容。
遗愿体盯着那道光，盯着那块碎片，眼眶里的死数字剧烈跳动——然后，碎了。
那双眼睛，第一次出现了瞳孔。
清澈的、净的、像十五岁少年一样的瞳孔。
它——不，他——看着叶燃，嘴唇动了动：
“谢谢。”
然后，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光，飞进了碎片里。
碎片剧烈震颤，然后归于平静。
但上面的字变了。
不再是【李默】。
而是——
【李默（完整）】
叶燃看着那行字，轻轻握紧了手。
他知道，他做到了。
他把那个被困了二十三年的灵魂，带回来了。
完整的。
从梦中醒来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叶燃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久久没有动。
手心里的碎片，还在。
温热。
安静。
偶尔微微跳动，像心跳。
他把它贴在耳边，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：
“谢谢你。”
“现在，轮到我帮你了。”
“眼镜在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，宿舍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人冲了进来。
眼镜。
他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，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叶燃……我回来了……但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跟着我回来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他身后，一道黑影缓缓浮现。
惨白的脸。
空洞的眼眶。
裂到耳的嘴。
是那个假的林芷。
它看着叶燃，笑了。
笑得无比灿烂。
笑得无比诡异。
笑得——
像在说：
“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