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上午九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叶燃知道，不正常。
因为他手心里那只眼睛烙印，正在微微发烫。
从昨天晚上开始，就没凉过。
“所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张扬盘腿坐在床上，手里攥着一从食堂顺来的筷子——他非要给自己找个“武器”。
眼镜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他几乎没睡，一直在整理所有能想到的信息。
阿贵缩在自己的电竞椅里，抱着一个枕头，脸色还有点白。昨晚那些黑色的触手，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。
叶燃靠在窗边，看着对面那栋楼的那个房间——窗帘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，李默消失了，那个假的林芷也消失了。
但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，还在。
“我们需要做三件事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三人，“第一，搞清楚三天后我们要面对什么。第二，想办法提升我们的能力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找到林芷。”
“林芷？”眼镜抬头，“就是那个……病友？”
“对。”叶燃点头，“她被管理员关起来了。但她是唯一一个在副本里活了二十三年的人，她知道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。如果能找到她，我们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。”
“可是她在哪？”阿贵问。
叶燃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——”
他伸出手，看着手心里那只眼睛烙印：
“这个东西，可能能帮我找到她。”
第一天，下午三点。
叶燃坐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尝试感应那只烙印。
这是他发现的——只要他集中注意力，烙印就会发热，而且热度会往某个方向偏移。
像指南针。
只是不知道，它指的是林芷，还是管理员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左边……”他喃喃，“还是左边……”
“左边是哪儿？”张扬凑过来问。
“男生宿舍楼外面……场……再往左……”
叶燃睁开眼睛，脸色微微变了：
“再往左，是女生宿舍。”
宿舍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阿贵“噗”地笑出声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林芷在女生宿舍？”
张扬也憋着笑：“那咱们怎么进去？翻墙？还是直接敲门说‘你好，我们来找一个活了二十三年的女鬼’？”
眼镜推了推眼镜，一本正经：“从理论上讲，女生宿舍的管理确实比男生宿舍严格，但如果林芷真的在那里，她应该不需要走正门。”
叶燃没理他们的调侃。
他盯着手心里那只眼睛，眉头紧锁。
因为热度偏移的方向，不是单纯的“左边”。
而是——
左边，然后向下。
向下？
女生宿舍下面是……地下室？
还是……
他猛地站起来：
“我知道在哪了。”
第一天，傍晚六点。
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。
四个人站在女生宿舍楼后面的一扇铁门前。
这扇门很旧，很破，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。门上的牌子已经模糊不清，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：
【旧校医院】
【危房 禁止入内】
“这地方……”张扬挠头，“我听说过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，有学长吓唬人说这里闹鬼。”
“不是闹鬼。”叶燃盯着那扇门，“是本来就有东西。”
他伸出手，手心里的烙印烫得发疼。
就在这门后面。
林芷，就在这门后面。
“怎么进去？”眼镜看着那把锁，“我们没有钥匙。”
叶燃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
门缝里，有一条细细的线。
血红色的。
因果线。
连向门后的黑暗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那条线。
用力一扯——
咔哒。
锁，自己开了。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？”阿贵瞪大眼睛。
叶燃看着自己的手，那只眼睛烙印正在发光：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但……好像能行。”
他推开门。
门后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。
黑暗，湿，散发着腐烂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。
和那个副本里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第一天，傍晚六点十五分。
四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。
越往下，越黑。
越往下，越冷。
越往下，那股味道越浓。
张扬攥紧手里的筷子，手心都是汗。阿贵死死抱着眼镜的胳膊，眼镜被他勒得喘不过气。叶燃打头，手心里的烙印照亮脚下的路——微弱，但足够看清。
楼梯很长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才到底。
底下是一条走廊。
两侧是一扇扇门，门上贴着生锈的牌子：药房、X光室、手术室、太平间——
太平间。
叶燃停在最后一扇门前。
门上的牌子，只有三个字：
【停尸房】
手心里的烙印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。
就在这里面。
林芷，就在这里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。
四周是一排排冷柜——那种老式的、拉出来放尸体的冷柜。
大部分冷柜的门都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个，是关着的。
编号：
【302】
叶燃走过去，拉住那个冷柜的门把手。
回头看了一眼三人。
张扬点头：“开。”
眼镜推了推眼镜：“开。”
阿贵咽了口唾沫：“开……开吧。”
叶燃深吸一口气，拉开了冷柜。
里面躺着一个人。
穿着病号服，黑发披散，脸色惨白。
是林芷。
但她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像死了。
像真的死了。
叶燃伸出手，想去探她的鼻息——
手刚碰到她的脸，她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眼眶里，两个数字疯狂跳动：
【0%】
和
【100%】
她看着叶燃，笑了。
笑得和之前一样温柔：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“三天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伸出手，抓住叶燃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：
“不是倒计时。”
“是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整个冷柜突然剧烈震颤！
冷柜外面，传来张扬的惊呼：“我！那些冷柜——全开了！”
叶燃猛地回头。
停尸房里，那一排排冷柜的门，正在自己打开。
一扇接一扇。
每一扇打开的冷柜里，都有一只手伸出来。
惨白的、枯的、指甲长得打卷的手。
它们撑着冷柜的边缘，缓缓坐起来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无数个。
穿着病号服的尸体，从冷柜里坐起来。
每一个的眼眶里，都有两个数字。
0%和100%。
死的。
假的。
全部都是假的。
“叶燃——”林芷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它们来了！它们找到我了！”
她猛地坐起来，拽着叶燃往冷柜外面推：“快走！带着你的人快走！”
“你呢？！”
“我走不了！”她苦笑，“我被管理员锁在这里了，我的因果线被切断了，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离她最近的一个尸体突然扑过来，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！
林芷惨叫一声，但没有松手，反而更用力地把叶燃往外推：
“记住——三天不是倒计时——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？！”
“是——”
她的话，被无数扑上来的尸体淹没了。
叶燃被推出冷柜，跌倒在地。
他爬起来，想要冲回去。
但张扬和眼镜死死拽住他：
“你疯了！那里面有几十个！”
“放开我！”
“不放！”
阿贵冲上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腰：“燃哥！你进去也是送死！”
叶燃挣扎着，眼睁睁看着那个冷柜被无数尸体淹没。
看着林芷的身影消失在惨白的手臂里。
看着最后一个冷柜的门，缓缓关上。
砰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那些尸体，全都消失了。
冷柜门，全都关上了。
只有那个编号302的冷柜，门上多了一行血红色的字：
【林芷——已回收】
【回收原因：泄露规则】
【惩罚：重置】
叶燃盯着那行字，浑身发抖。
重置。
什么叫重置？
会变成什么样？
还会记得他们吗？
还会——
“叶燃。”眼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看。”
他指向冷柜的门缝。
那里，夹着一张纸条。
很小。
白色的。
叶燃走过去，抽出那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三天，是副本的名字。”
“不是倒计时。”
“三天副本——存活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，活着的人，能见到管理员。”
“见到管理员的人，能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任何问题。”
叶燃盯着那张纸条，久久没有动。
三天副本。
存活三天。
见到管理员。
问一个问题。
任何问题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扇冷柜的门。
看向那行血红色的字。
轻声说：
“我会问的。”
“问你被关在哪。”
“问怎么救你。”
“问——”
他握紧拳头：
“怎么让这一切结束。”
手心里的烙印，再次发烫。
烫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。
烫得——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回应他。
从旧校医院出来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四个人沉默着往回走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知道该说什么。
走到宿舍楼下时，叶燃突然停下脚步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月亮很圆。星星很少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不正常。
因为天空的某个角落，有一片云，一直没有动。
就那么停在那里。
像一个眼睛的形状。
正盯着他们。
叶燃盯着那片云，轻声说：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，我们进去。”
“活着出来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
“然后，结束这一切。”
身后，三个人同时点头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这一刻，他们比任何时候都团结。
因为知道要面对什么。知道可能会死。他们只有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