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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秦红棉身后那道身影落入眼帘的瞬间,他的视线便死死锁住了她。

“叶二娘,这些年,我寻你寻得可真是辛苦。”

话音未落,磅礴的意已如决堤洪流,自他周身奔涌而出,朝着那女人席卷而去。

空气骤然凝滞,仿佛被无形的冰刃割裂。
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!”

叶二娘面色煞白,心头狂震,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下勉力支撑。

她目光游移,脚下已暗自蓄力,只求一线脱身之机。

“我是谁?”

他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笑话,竟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,只有刺骨的寒,“你们‘四大恶人’行事,竟连苦主是谁都不曾弄清么?难怪……难怪我能活到今。”

他笑声骤止,眼神倏然转厉,如同盯住猎物的凶兽。

“前些时,你血洗我陈家满门之时,可曾觉得我陈家襁褓中的婴孩……颇为有趣?”
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似从幽冥深处飘来,裹挟着那股如有实质的意,拂过叶二娘的面颊。

那感觉,宛如无数冰冷锋利的薄刃,正贴着皮肤缓缓刮过。

叶二娘浑身猛地一僵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
她瞪圆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之人。

“你……你是陈家……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?!”

她声音发颤,几乎不成调子。

“什么?他竟是陈家后人?!”

一旁的秦红棉闻言亦是神色剧变,惊疑不定的目光在陈啸身上停留片刻,又复杂地瞥向自己的女儿。

她未再多言,只悄然后退几步,不动声色地朝女儿身侧挪去。

“你说呢?”

陈啸嘴角弯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,凝视着叶二娘,眼中那嗜血的光芒再无遮掩,炽烈得令人胆寒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叶二娘止不住地战栗起来。

这几,陈啸之名震动北宋,即便在大理,也早已如雷贯耳。

她虽未刻意探听,但那足以斩逍遥天境强者的传闻,已让她寝食难安。

原本盘算着,待此间事了,便立刻远遁南宋或他国,避开这尊煞神。

一个初入金刚凡境的武者,如何敢与这等人物同处一域?

可她万万不曾料到,大理之事尚未了结,这索命的阎罗,竟已亲自寻到了眼前。

极致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神,让她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

“逃……必须逃!”

意识终于冲破恐惧的牢笼,她猛然转身,化作一道残影向密林深处掠去。

“想走?”

陈啸望着那道仓皇远遁的流光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他并未移动脚步,只是抬手虚虚一引。

几片青翠的叶子便从枝头悄然脱落,随风旋入他的指间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股奇异的真气注入其中,柔嫩的叶片竟发出金属震颤般的清鸣。

陈啸手腕轻抖。

数点碧光如流星破空,瞬息划过数十丈的距离,直追那道逃窜的身影!

“叮!叮!叮!”

叶二娘虽骇得魂飞魄散,却终究是历经厮的高手。

感知到背后袭来的锐风,她猝然回身,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刀已握在手中。

刀光泼洒如练,堪堪格开三片飞叶。

然而——

“嗤!嗤!”

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
“啊——!”

凄厉的惨叫划破林间的寂静。

叶二娘身形剧震,直接从半空跌落,重重摔在枯叶堆积的地上。
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!”

她慌忙低头查看,双腿表面竟完好无损,不见半点血迹。

可它们已彻底失去了知觉,仿佛从未属于过这具身体。

“动啊……给我动啊!”

望着那道缓缓走近的身影,无边的寒意淹没了她。

她疯狂催动丹田真气,试图冲入双腿经脉,却如石沉大海,再无半分回应。

“不必白费力气了。”

陈啸的声音平静地传来,“那两片叶子切断了你腿部的经脉与髓络。

从今往后,你便只有半截身子能用了。”

陈啸的嗓音如幽谷回音般飘荡而来。

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让叶二娘浑身止不住地战栗。

“不能留在这儿……必须离开!”

她瞳孔骤然收缩,猛地将手中那柄细刃抛在地上,十指深深抠进泥土,拖着无力的身躯拼命向前爬行。

破空声再度响起。

两片青翠的叶子如淬毒的短刃,瞬息穿透了她的双臂。

剧痛尚未蔓延,双臂已如断线木偶般垂落,再无知觉。
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不可能!”

瘫倒在尘土中的叶二娘形同被斩去爪牙的困兽,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缓缓近。

她牙齿打颤,声音破碎:“你用的分明是真气……怎能击穿我的护体真元?”

陈啸停步俯身,唇边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。

“因为手段高低,本就不在境界之分。”

——实则他所施展的摘花飞叶手,早已将真气淬炼成一种独特的穿透劲力。

凡经此劲加持之物,皆可化柔为刚。

宗师境的真元屏障固然坚固,却在这股凝练至极的劲力前显得脆弱如纸。

境界的差距,有时反而成了最浅薄的错觉。

“你那和尚夫君倒替你寻了位好师父。”

陈啸轻拂衣袖,倒在地上的叶二娘便如落叶般被无形之力摄起,被他扼住后颈提到眼前,“只可惜……终究差了些火候。”

叶二娘骤然瞪大双眼,眼眶几乎迸裂。

恐惧如水淹没了理智,却在某个濒临崩溃的瞬间翻涌成癫狂的勇气。

“你……你怎会知晓他?!”

她嘶声咆哮,面目扭曲如从爬出的恶鬼,“你究竟是谁?!”

叶二娘的神智已濒临崩溃边缘。

陈啸注视着她扭曲的面容,腔里翻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快意,竟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。

那笑声在寂静中回荡,酣畅淋漓,仿佛饮尽了最烈的酒。

“我不单知晓他的存在,”
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,“我还知道,你们之间有一个儿子。”

他向前微微倾身,如同在分享一个隐秘,语气却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。”更妙的是,我清楚那孩子如今身在何方,又是何人。”

“儿子……我的儿子?”

叶二娘瞳孔骤缩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你怎会知道!难道……你就是当年……”

她猛地摇头,散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上。”不!你年纪尚轻,绝不可能!是你家中长辈所为?定是如此!告诉我!你们将他藏去了哪里!”

恐惧瞬间被某种狂暴的母性取代。

她忘却了自身的狼狈与惊惶,双目赤红,如同护崽的凶兽般死死瞪向陈啸,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咆哮。

“呵……哈哈!对!就是这样!”

陈啸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,仿佛欣赏着一出绝妙的戏剧,“我要看的,正是你这副模样!精彩至极!”

叶二娘对他的嘲弄充耳不闻,周身陡然迸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劲,如同失控的浪,一次次向陈啸冲击而去。

然而那力量撞上陈啸,却如泥牛入海,反噬之力震得她脏腑翻腾,唇角渗出血丝。

她不管不顾,只是疯狂地、徒劳地继续催动着气劲。

“很想见他,对吧?”

陈啸的笑容逐渐扭曲,染上残忍的兴味,“放心,你们总会相见的。

我会让你亲眼看着,将他身上的肉,一片片削下。”

他顿了顿,欣赏着对方瞬间僵住的神情,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:“然后,亲手喂你,一口一口,品尝殆尽。”

叶二娘周身那骇人的气与戾气,在这一刻骤然冰消瓦解。

她剧烈地颤抖起来,仿佛寒风中的枯叶,痉挛着蜷缩起身子。

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,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响,只有空洞的气流在齿间嘶嘶穿过。

陈啸静立不语,默默品味着这份由他亲手酿造的战栗。

于他而言,这便是世间最赏心悦目的景象。

良久,叶二娘终于从那灭顶的恐惧中挣扎出一丝声音,那声音涩、破碎,卑微到了尘土里。

“求……求你。

放过我儿子。”

她瘫软在地,所有的凶狠与抵抗消散无踪,“随你如何处置我……只求你,放过他。”

“错全在我!与我儿无关!”

“任你如何处置,我绝无怨言!”

“只求你……求你饶过他!”

叶二娘终于能再度开口,声音嘶哑如破风箱。

她眼中蓄满的哀恳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光,卑微而绝望地望向陈啸,仿佛在仰望唯一的神明。

“当年我陈家的妇孺,也曾这般求你吧。”

陈啸细细品味着她眼中翻涌的恐惧,嘴角弧度愈深,那张脸在光影交错间竟显出几分狰狞的愉悦。

“可你呢?”

“我二叔的孩儿才数月大,你玩腻之后,便用指甲一寸寸钉进他的颅骨——”

“慢慢地,稳稳地,听着婴儿细微的哭喘逐渐微弱,看着鲜血顺着你的指节往下淌……那时候,你很快活吧?一个如此脆弱的生命,竟能任你摆布生死。”

“如今你儿子已活了这许多年,我用你最钟爱的方式待他,你不该欢喜么?”

陈啸语气依旧平稳,周身意却如水般节节攀升。

他注视着眼前几乎魂飞魄散的叶二娘,缓缓继续。

“不……不要!我知罪!我罪该万死!”

“随你怎样折磨我都可以……只求你放过他!”

想到那些曾施加于婴孩的手段即将落在自己骨肉身上,叶二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,连早已瘫痪的四肢都止不住地痉挛,仿佛恐惧已渗入每一寸骨髓。

“为何求我呢?”

陈啸偏了偏头,神情竟透出孩童般的天真疑惑。

“这不是你最爱的游戏么?把你最欢喜的法子用在你儿子身上,怎就害怕了?”

“我三叔那年方五岁的女儿,被你生生扯断四肢,做成人彘……我埋她时,连完整的手脚都寻不回来。”

“这不都是你最喜欢的么?”

他轻轻歪着脑袋,目光清澈,却字字如刀。

“那你为何求我?为何要我饶过他?”

“停下……停下!是我的错!全是我的错!”

“我求你……我求求你!”

“怎样对我都可以!”

“随你用什么法子罚我!”

“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!”

“求你了!”

叶二娘已经失了神智,只反复吐出这些苍白无力的哀告。

陈啸只是静静地望着她。

望着她一遍遍开口哀求。

望着她脸上那绝望至扭曲的恐惧。

痛快。

真是痛快到了骨子里。

“听说……你丈夫至今也不知道,自己儿子究竟是谁吧?”

“而且,他还是个和尚……戒荤腥的和尚。”

“和尚嘛,表面清高罢了。”

“你说,若我把你儿子的胳膊做成红烧肉,端给你丈夫吃——”

“他会不会……反而谢我呢?”

陈啸心头忽地掠过这个念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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