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柔站在落地镜前,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。
白色的针织裙,精致的淡妆,恰到好处的微笑——柔弱,无害,惹人怜爱。这是她花了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形象,像一层完美的保护色,让她能在顾晚晴的阴影下安然生存。
可今天,她不想再躲在阴影里了。
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喂?”
“苏小姐,照片收到了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。
“收到了,效果很好。”苏婉柔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城市,“钱已经打到你账上。接下来,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苏小姐请说。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——顾晚晴的母亲,二十年前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这不好查,时间太久了。”
“所以才找你。”苏婉柔的声音依然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价钱你开。我只要真相。”
挂断电话,她对着窗玻璃上的倒影,整理了一下头发。
镜子里的女人,柔弱美丽,人畜无害。
可她的眼睛深处,藏着一条蛇。
——
与此同时,顾晚晴和林雪见坐在商场顶层的咖啡厅里。
林雪见明显没睡好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她搅着杯子里的咖啡,时不时抬头看顾晚晴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吧。”顾晚晴放下手机。
林雪见咬着嘴唇:“昨晚……我说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顾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大厦上——那是陆氏大厦,陆辰逸此刻正在里面开会。
“我在等。”她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蛇出洞。”
林雪见愣住了。她看着顾晚晴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。平时的顾晚晴温婉知性,可此刻,她眼底有一种奇异的光——像是猎人等待猎物时的兴奋,又像是赌徒押下重注时的决绝。
“晚晴,”林雪见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顾晚晴回过头,看着她。
林雪见的眼神清澈真挚,和这浑浊的世界格格不入。她是顾晚晴身边唯一净的人,也是顾晚晴唯一不想弄脏的人。
“雪见,”顾晚晴忽然握住她的手,“如果有一天,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害怕,你会离开我吗?”
林雪见愣住了。
“你在说什么啊……”
“回答我。”
林雪见看着她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我不会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离开你。但晚晴,你别做傻事好不好?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——”
顾晚晴笑了。这一次,她的笑容不再是伪装,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暖。
“傻姑娘。”她揉了揉林雪见的头发,“放心,我不会有事。”
林雪见还想说什么,顾晚晴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她接通,没有说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一个熟悉的男声:
“顾小姐,我是沈墨言。你考虑好了吗?”
顾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什么时间?”
“现在。我在楼下停车场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雪见紧张地看着她:“谁?什么事?”
顾晚晴站起来,拎起包。
“雪见,你先回去。我有点事。”
“晚晴!”
顾晚晴已经快步离开了。
林雪见坐在原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,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她拿起手机,犹豫了很久,最终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喂,陆总吗?我是林雪见。有件事……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——
停车场里,沈墨言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,看见顾晚晴走来,他微微颔首。
“上车。”
顾晚晴没有动。
“信呢?”
“不在我身上。”沈墨言看着她,“那种东西,我不会随身携带。但如果你现在有空,我可以带你去拿。”
顾晚晴盯着他,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。
沈墨言任由她打量,不躲不闪。
良久,顾晚晴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。
沈墨言开车很稳,不急不躁。他像是能感知到顾晚晴紧绷的状态,刻意没有开口,给她留出消化情绪的空间。
反而是顾晚晴先打破沉默。
“你和我母亲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没有见过她。”沈墨言说,“我母亲是在她去世之后,才收到那封信的。寄信的人,是你母亲的闺蜜,也是我母亲当年的同学。她临终前,把这封信托付给我母亲,让我母亲转交给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母亲犹豫过。”他说,“她看过那封信的内容。她觉得……有些真相,不知道也许更好。”
顾晚晴攥紧了手指。
“什么内容?”
“到了你自己看。”沈墨言偏头看了她一眼,“但顾小姐,我得提醒你——有些东西,一旦知道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你确定要看?”
顾晚晴没有回答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,她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街景,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母亲的脸。
那个黄昏,那个回头,那个笑容。
二十年来,那个画面反复出现在她梦里,每一次醒来,她都问自己同一个问题——
妈妈,你到底在想什么?
现在,她终于要有答案了。
——
车子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。
沈墨言带她上楼,走到三楼,打开一扇门。
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,陈设简单,却收拾得很净。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中年女人,眉眼间和沈墨言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是我母亲。”沈墨言说,“她去年过世了。”
顾晚晴看着那张照片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照片上的女人,笑容温柔,目光慈祥。她会是那个认识母亲的人吗?会是那个知道母亲秘密的人吗?
沈墨言走进卧室,片刻后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。
信封上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转交顾晚晴”。
字迹娟秀,是母亲的笔迹。
顾晚晴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伸出手,接过信封。信封很轻,却像有千钧重量。
“你可以在这里看。”沈墨言说,“我去楼下等你。”
他转身要走,顾晚晴忽然叫住他。
“沈墨言。”
他回头。
“为什么?”顾晚晴问,“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沈墨言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说过,是为了完成我母亲的遗愿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沈墨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还有,”他说,“我不喜欢看到一个人被困在牢笼里,却不知道自己身在笼中。”
他推门离开,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。
顾晚晴站在原地,攥着那封信,久久没有动。
良久,她走到窗边,深吸一口气,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亲爱的琳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不要难过,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有些事,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,但我必须告诉一个人。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,也是唯一会替我做点什么的人。
我的婚姻,是一场骗局。
他娶我,不是因为爱我,而是因为我肚子里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。那个男人,是他最好的兄弟。他们反目成仇,那个人远走他乡,而我,成了这场恩怨的牺牲品。
晴晴,不是他的女儿。
他知道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他娶我,是为了报复——让那个男人一辈子见不到自己的女儿,让那个男人活在愧疚和痛苦里。
我忍了二十三年,因为我不能让晴晴知道真相。可现在,那个人回来了。他找到了我,想要认回晴晴。
他威胁我,如果我不说,他就自己去告诉晴晴。
我不能让晴晴知道。她那么崇拜她父亲,她那么依赖那个家。如果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,她会崩溃的。
所以,我只能选择消失。
我走了,就再也没有人能告诉她真相了。
琳,我知道这样对晴晴不公平。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。替我看着她,好吗?如果有一天,她想知道真相,就把这封信给她。如果她不想,就让这个秘密随我而去。
替我告诉她,妈妈爱她。
永远爱她。
——晴”
信纸从顾晚晴手中滑落。
她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窗外的光透进来,照在她脸上,却照不进她空洞的眼睛里。
晴晴,不是他的女儿。
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那个她叫了二十四年“爸爸”的人,不是她的父亲。
那个她崇拜了一生的男人,娶她母亲,只是为了报复。
而她的亲生父亲,那个她从未谋面的人,此刻——
顾晚晴忽然弯下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想吐。
可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——
楼下,沈墨言靠在车旁,抽着烟。
他没有看表,也没有催促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消化。
一烟抽完,他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。
窗户开着,窗帘被风吹动,轻轻飘荡。
他等的那个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
又过了很久,久到天色开始暗下来,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顾晚晴走出来了。
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的妆已经花了。可她站得很直,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、却依然挺立的树。
她走到沈墨言面前,看着他。
“我父亲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他在哪里?”
沈墨言看着她,缓缓开口。
“他叫顾城北,是你父亲——你叫了二十四年父亲的那个人——曾经的生死之交。二十多年前,他远走海外,后来定居加拿大。五年前,他回国了。”
顾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他在哪里?”
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在江城疗养院。”
“为什么在那里?”
“因为五年前,他出车祸,成了植物人。”沈墨言看着她,“他躺了五年,一直没有醒。”
顾晚晴的身体晃了晃。
沈墨言伸手想扶她,却被她推开。
“带我去。”她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沈墨言看着她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,有绝望,有愤怒,有悲伤,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
像是溺水的人,抓住了最后一浮木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
——
江城疗养院在郊区,开车需要一个小时。
一路上,顾晚晴一言不发,只是盯着窗外。
天色完全暗下来时,车子驶进疗养院的大门。
沈墨言带她穿过长廊,停在一扇门前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说,“我不进去。你想待多久都可以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顾晚晴站在门前,手放在门把上,却怎么也推不下去。
门后面,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。
是她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秘密。
是她二十四年人生的真相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病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床上躺着一个男人,面容消瘦,头发花白。他的眼睛紧闭,脸上罩着氧气面罩,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顾晚晴一步步走过去。
她在床边站了很久,看着那张陌生的脸。
这个男人,和她有着一样的眉眼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。
那个她从未见过、却让她母亲付出了生命的人。
她慢慢伸出手,想碰一碰他的脸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间——
床上的男人,睁开了眼睛。
—
与此同时,顾晚晴的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。
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——
全部来自同一个人:
陆辰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