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宫觐见结束,景仁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殿中的香烟缭绕,也隔绝了那些暗流汹涌的目光。
安陵容走在最后,步履从容,神色淡然。
前面,沈眉庄与甄嬛并肩而行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走着。
她们的背影看起来依旧端庄,可那微微紧绷的肩膀,泄露了她们此刻的心绪。
再往前,夏冬春昂首挺,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沈眉庄和甄嬛,故意扬声道:“有些人啊,站个位次都能站错,被罚了俸禄不说,还得抄宫规。啧啧,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沈眉庄脚步一顿,甄嬛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,两人继续往前走,没有理会。夏冬春讨了个没趣,冷哼一声,带着宫女走了。
富察贵人走在另一侧,脸色阴沉。她今被华妃当众点破站在第二排,虽未受罚,可那份羞辱,她记下了。
她狠狠瞪了前面的沈眉庄和甄嬛一眼,又回头看了最后面的安陵容一眼,目光中满是鄙夷。
淳儿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后,好似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,还拉着身边的宫女问东问西,宫女小声应着,不敢多言。
安陵容看着这一幕幕,唇角微微勾起。
有意思。
夏冬春得意,富察贵人记恨,沈眉庄和甄嬛郁结,淳儿假做天真——不过一场合宫觐见,就把这些人暴露得净净。
“小主!”红蕖从远处迎上来,满脸担忧,“您可算出来了!奴婢等了半天,急死了!怎么样?有没有人为难您?”
安陵容摇头:“没有。回去吧。”
红蕖松了口气,跟上她的脚步,主仆二人往延禧宫的方向而去。
回到延禧宫偏殿,安陵容换了身家常衣裳,坐在窗前看书。
红蕖端来热茶,又去张罗午膳。
77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宿主,您真的不担心吗?夏冬春那个蠢货,待会儿肯定要去御花园堵甄嬛和沈眉庄。”
安陵容翻了一页书,淡淡道:“担心什么?”
778:“按原剧情,夏冬春会去挑衅,然后被华妃撞见,赏一丈红。您就不想去看看热闹?”
安陵容轻笑一声:“看热闹?这宫里的热闹,看多了会引火烧身。”
778有些失望:“哦……”
安陵容放下书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不过,你不是可以实时转播嘛。”
778立刻来了精神:“真的吗?太好了!我这就开启远程监控!”
安陵容没有理它,继续看书。窗外,午后的阳光正好,桂花香气隐隐约约飘进来。
一切都那么宁静,仿佛这后宫之中,从来没有什么风波。
可她知道,这份宁静,很快就要被打破了。御花园甄嬛与沈眉庄并肩而行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走着。
御花园里秋色正浓,菊花盛开,桂子飘香,可她们谁也无心欣赏。
“眉庄姐姐。”甄嬛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今之事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沈眉庄摇头:“说什么傻话。你我之间,何谈连累?再说,那夏冬春分明是冲着咱们俩来的,就算没有你站错位次,她也会找别的由头。”
甄嬛苦笑:“可她说的也没错,我确实站错了位次。若不是我疏忽,也不会……”
“嬛妹妹。”沈眉庄打断她,握住她的手,“你我都知道,那本不是站错位次的事。夏冬春想出头,富察贵人心里不平,华妃娘娘想立威——咱们不过是她们的由头罢了。”
甄嬛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假山旁时,迎面遇上一行人。
大红的身影,张扬的步伐,还有那刺耳的笑声——不是夏冬春是谁?
夏冬春也看见了她们,脚步一顿,嘴角立刻勾起讥讽的笑。“哟,这不是菀常在和沈贵人吗?”
她扬声道,故意把“常在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“怎么,抄完宫规了?还是出来透透气,免得闷坏了?”
甄嬛不欲生事,淡淡道:“夏常在说笑了。我们只是随意走走,这便回去。”
她拉着沈眉庄欲走,夏冬春却上前一步,拦住了去路。
“走什么走?”夏冬春扬声道,“菀常在,我可是一片好心提醒你。你今儿在景仁宫站错位次,丢的可不只是你自己的脸。咱们同届入,你这样不懂规矩,连累的可是我们所有人!”
沈眉庄皱眉:“夏常在,菀妹妹已经领罚,你又何必揪着不放?”
“揪着不放?”夏冬春冷笑,“我这是教她规矩!你沈眉庄也别装好人,方才你不是也站出来揽责?你们两个一唱一和,倒显得我多事似的。可今儿要不是我指出来,皇后娘娘还蒙在鼓里呢!你们该谢我才对!”
甄嬛深吸一口气,努力保持冷静,她知道,和这种人纠缠,只会自取其辱。
“夏常在指点,我们记下了。”她平静道,“若无事,我们先告退。”
她再次拉着沈眉庄欲走,夏冬春却一步上前,拦得更紧。
“站住!”夏冬春厉声道,声音尖利得刺耳,“甄嬛,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!你以为你是谁?不过是个常在,就敢在合宫觐见时站错位次,后得宠了还得了?我告诉你,这宫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!你这样没规没矩的,迟早——”
“迟早怎样?”
一个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忽然响起。三人齐齐回头。
假山后,不知何时转出一行人来。为首的那一个,穿着绛紫色旗装,金丝绣凤,发间赤金凤钗熠熠生辉——正是华妃。
她身后跟着周宁海和一大群太监宫女,浩浩荡荡,气势人。她的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慵懒地从三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夏冬春身上。
那一瞬间,夏冬春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嫔、嫔妾参见华妃娘娘!”夏冬春慌忙跪下,声音都在发抖。她身后的宫女也连忙跪了一地。
甄嬛和沈眉庄也跪下行礼,面色平静,心中却惊涛骇浪。
华妃缓步走近,一步一步,走得极慢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夏冬春身上,那眼神慵懒而冰冷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。
“夏常在好大的威风。”华妃开口,声音慵懒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
“在御花园里对着妃嫔大呼小叫,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?”
夏冬春拼命磕头:“嫔妾知错了!嫔妾知错了!华妃娘娘饶命!”
“知错?”华妃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嘲讽:“不知所谓的东西。”
她踱步到夏冬春面前,垂眸看着她,像看一只蝼蚁。
“教规矩?”华妃慢悠悠地重复这三个字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教别人规矩?本宫在宫里这些年,还没见过哪个常在敢在御花园里指着旁人鼻子骂的。夏常在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夏冬春脸色惨白如纸,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石板上,发出闷响: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!嫔妾再也不敢了!”
华妃却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,只是静静地看着,唇角噙着冷笑。
磕了十几下,夏冬春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,殷红的血迹沾在石板上,触目惊心。甄嬛和沈眉庄跪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终于,华妃开口了。“行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慵懒,“别磕了,本宫看着都累。”
夏冬春如蒙大赦,抬起头来,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,眼泪和血混在一起,糊了满脸。
华妃垂眸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一丝怜悯。“夏常在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,本宫最讨厌的是什么?”
夏冬春茫然地摇头。华妃俯下身,凑近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,却冷得像冬的寒冰:“本宫最讨厌的,就是不懂规矩的人。”
她直起身,退后一步,摆了摆手。“周宁海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周宁海上前一步,躬身听命。
华妃的目光从夏冬春身上移开,投向御花园深处,仿佛那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。她的声音依旧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夏常在御前失仪,出言不逊,拖下去——赏一丈红。”
夏冬春面如土色,拼命扑上去抱住华妃的腿: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嫔妾知错了!嫔妾再也不敢了!求娘娘饶命——”
华妃看都没看她一眼,只是轻轻抬了抬脚,把她踢开。
周宁海一挥手,几个太监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夏冬春拖起来。
夏冬春拼命挣扎,尖声哭喊,可那些太监的手像铁钳一样,哪里挣脱得开?
“娘娘饶命——!皇后娘娘救命——!救命——!”
哭喊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御花园深处。华妃掏出帕子,轻轻擦了擦方才被夏冬春碰过的衣角,然后把帕子丢给身后的宫女。
“脏了。”她淡淡道。宫女连忙接过,不敢多言。
华妃转身,正要离去,经过甄嬛和沈眉庄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,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“菀常在,沈贵人,你们也别站着碍眼了,没事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宫里。”说罢,她扬长而去。
身后,太监宫女们浩浩荡荡地跟上,很快消失在御花园的曲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