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阳光正好,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御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,面色有些凝重。
他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皇帝头也不抬,淡淡道:“有事就说。”
苏培盛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皇上,奴才有件事……要禀报。”
皇帝放下朱笔,抬眸看他。
苏培盛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却不敢不说。他跪下来,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:
“皇上,华妃娘娘身边的周宁海,昨……昨把福子打死了。”
殿中骤然一静。
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福子。
那是皇后送给华妃的宫女,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,长得清秀,做事也勤快。
“怎么回事?”皇帝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苏培盛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,一五一十地禀报:
“回皇上,昨福子不知怎么惹恼了华妃娘娘,华妃娘娘让周宁海把她拖下去教训。谁知周宁海下手太重,活活把人打死了。尸体……尸体扔进了井里。”
皇帝沉默。
殿中一片死寂,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苏培盛跪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知道,皇上最恨的就是后宫争斗,最恨的就是草菅人命。华妃这回,怕是触了逆鳞。
可皇上会怎么做?
华妃是皇上的宠妃,是年羹尧的妹妹。年羹尧正在西北打仗,战功赫赫。皇上能为了一个宫女,去动华妃吗?
苏培盛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把这件事禀报上来,已经是尽了本分。
良久,皇帝终于开口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退下吧。”
苏培盛一愣,抬起头,看向皇帝。
皇帝的面色阴沉,却没有发怒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目光幽深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苏培盛不敢多问,连忙叩首:“奴才遵旨。”
他躬身退出养心殿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殿门合上,殿中只剩皇帝一人
他知道华妃性子跋扈,知道她脾气大,知道她容不得人。可他没想到,她会狠到这种地步。
皇帝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年羹尧。想起西北的战事,想起年羹尧刚送来的捷报。大捷,歼敌五千,收复三城。这样的功劳,他不能不赏。
可华妃……
他睁开眼,目光幽深。
他知道是谁做的。福子是皇后送给华妃的宫女,华妃一直看皇后不顺眼,拿福子出气是迟早的事。周宁海动手,是华妃的意思。
良久,他转身,对内殿道:“夏乂。”
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,跪在他面前。
那是夏乂,御前的暗卫首领,专门负责暗中查探各种事情。他从来不露面,只存在于皇帝的影子中。
“皇上。”夏乂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感情。
皇帝垂眸看着他,缓缓道:“你去查。查福子的事,查华妃身边的人,查周宁海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更加幽深:“查华妃这些年在宫里,到底做过多少事。”
夏乂领命:“是。”
他没有多问一个字,起身,消失在暗处。
皇帝重新坐回御案后,拿起朱笔,继续批折子。
可他的目光,始终没有落在那些折子上。
翊坤宫。
华妃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捧着一盏茶,面色慵懒。
周宁海跪在她面前,满脸堆笑:“娘娘,事情办妥了。那个福子,再也不会碍娘娘的眼了。”
华妃“嗯”了一声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尸体呢?”
周宁海道:“扔进井里了。奴才特意挑了口偏僻的井。”
华妃点点头,喝了一口茶。
丽嫔在一旁凑趣道:“娘娘英明!那个福子,整在娘娘眼前晃悠,看着就烦。这回好了,清净了。”
华妃放下茶盏,看了她一眼,似笑非笑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丽嫔讪讪一笑,不敢再接话。
曹贵人坐在末位,低眉顺眼,一言不发。
华妃看了她一眼,忽然道:“曹贵人,你怎么不说话?”
曹贵人抬起眼,神色平静:“回娘娘,嫔妾愚钝,不知该说什么。”
华妃嗤笑一声:“愚钝?本宫看你比谁都聪明。”
曹贵人垂眸不语。
华妃也不再多说,摆了摆手:“都下去吧。本宫乏了。”
众人行礼告退。
出了翊坤宫,丽嫔拉着曹贵人,小声道:“曹姐姐,你说娘娘这事儿……会不会出事?”
曹贵人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能出什么事?”
丽嫔道:“那个福子,可是皇后娘娘送的。万一皇后娘娘追究起来……”
曹贵人打断她:“追究什么?一个宫女,死了就死了。皇后娘娘就算知道了,又能怎样?”
丽嫔想了想,觉得也对,便不再多说。
曹贵人望着远处的宫殿,目光幽深。
华妃太嚣张了。
嚣张得让人害怕。
可她什么都不能说,什么都不能做。
她只能等着,看着,等那个注定的结局。
景仁宫。
皇后坐在暖阁中,手中拿着一卷书,却半天没有翻一页。
剪秋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皇后看了她一眼:“有话就说。”
剪秋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娘娘,翊坤宫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皇后挑眉:“哦?”
剪秋道:“昨,华妃娘娘把福子打死了。”
皇后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翻书,面色不变。
“怎么死的?”
剪秋道:“听说是福子惹恼了华妃娘娘,华妃娘娘让周宁海教训她,结果周宁海下手太重,活活把人打死了。尸体扔进了井里。”
皇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温婉依旧,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她淡淡道,“好得很。”
剪秋小心翼翼地问:“娘娘,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皇后抬手止住她:“去炖一盅冰糖燕窝,本宫亲自去和皇上说。”
她放下书,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剪秋应下。
当夜,养心殿。
皇帝独坐殿中,望着烛火出神。
夏乂从暗处走出来,跪在他面前。
“皇上,查到了。”
皇帝抬眸:“说。”
夏乂道:“福子之事,确系华妃娘娘主使。周宁海动的手,尸体扔在御花园东南角的井里。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属下查到,华妃娘娘这些年在宫里,做过不止这一件事。有宫女被打发去辛者库的,有太监莫名其妙失踪的,还有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知道了。继续查。”
夏乂领命,消失在暗处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华妃。
他想起她初入宫时的样子,娇俏可人,眼波流转间都是风情。他宠她,宠了这么多年,宠到她忘了自己是谁。
如今,她越来越过分了。
可他动不了她。
至少现在动不了。
皇帝睁开眼,目光冷得像冰。
年羹尧,华妃。
这对兄妹,迟早……
他没有想下去。
有些事,只能做,不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