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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第十一章 “又”一个昏迷千金

回到万年县衙,我感觉自己腿肚子有点转筋。不是因为走路累,是让刚才那消息给惊的。

礼部侍郎!窦文渊!窦婉儿!红色嫁衣!昏迷不醒!

这几个词儿随便拎出来一个,都够在长安城掀起点小波澜。现在它们凑一块儿了,还跟“血衣教”、“祭品”这种要命的词挂上了钩……我感觉自己这碗刚端稳的“公家饭”,瞬间变成了滚烫的山芋,捧着烫手,扔了又没地方再找。

“都到齐了吗?” 陆明远一进偏厅就问,声音听着还稳,但脸色绷得像块铁。

除了派出去的张茂、王昆、孙兴、李锐、周平、钱贵、赵小乙、刘一手,外加一个陈六指跟着赵虎还没回,其他人都在。哦,吴老六也蔫头耷脑地站在角落里,估计是赌坊那出儿把他吓够呛。

“陆大人!” 王昆第一个凑上来,脸上带着邀功的表情,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,“卑职打听清楚了!窦府这事儿,捂得挺严实,窦侍郎亲自下了封口令。但卑职有个远房表亲在窦府后厨帮工,听他说,三天前的晚上,窦小姐从荣阳郡公府的夜宴回来,人就不对劲了,脸色煞白,直说冷,接着就晕了过去,再没醒过来。太医署去了两拨人,都说是‘急症惊厥’,开了安神的方子,可一点儿用没有!窦侍郎急得嘴角都起燎泡了!”

“嫁衣呢?” 陆明远追问。

“嫁衣……” 王昆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事儿更邪乎。窦小姐晕倒后,丫鬟收拾东西,在她妆奁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用红绸包着的锦盒,之前谁也没见过。打开一看,里面就是那套嫁衣,红得像血,料子滑不溜手,绣工绝了,可看着就……就让人心里发毛。更吓人的是,那嫁衣心口位置,用金线绣了个巴掌大的……牡丹,可那牡丹的样子,怎么看怎么像张开的嘴!”

牡丹?血牡丹?我脑子里瞬间闪过“血色牡丹案”这个词。王小姐的案子,我们内部起的代称就是这个。难道血衣教每次作案,都跟牡丹有关?这是什么恶趣味?

“锦盒和嫁衣现在何处?” 陆明远问。

“听说窦侍郎当时脸就绿了,立刻让人把锦盒锁进了书房密室,谁也不让动。那嫁衣……好像还在窦小姐房里?这个我那表亲也不太确定,只知道窦小姐昏迷后,她房里除了贴身丫鬟和太医,谁都不让进。”

陆明远眉头拧成了疙瘩。窦文渊是礼部侍郎,正四品上的高官,不是王掌柜那种可以随便查问的商人。这事儿处理起来,棘手程度直接飙升。

“大人,” 李锐阴恻恻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,“要不要卑职带几个人,晚上摸进窦府,把嫁衣‘请’出来瞧瞧?或者,去窦侍郎书房‘逛逛’?”

我听得眼皮直跳。大哥,您这思路是不是太“不良人”了?夜闯四品大员府邸,偷盗证物?这要是被抓了,就不是丢饭碗的问题了,是得掉脑袋!

“胡闹!” 陆明远果然沉声斥道,“窦文渊是朝廷命官,岂是你能肆意妄为的?此事必须谨慎,既要查明真相,又不可触犯律法,更不能开罪窦侍郎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 孙兴瓮声瓮气地问,显然也觉得憋屈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 陆明远在厅中踱了两步,停下,看向众人,“窦府我们进不去,但有人能进去,或者,能接触到窦府内部的消息。”

“谁?” 我问。

“第一,太医署的人。窦小姐昏迷,太医署必然持续派人诊治。刘一手就是太医署的,让他想办法打听,窦小姐的具体症状,太医们的判断,以及……那件嫁衣是否还留在房中,有无异常。” 陆明远道。

“第二,窦府的仆人。王昆,你那个表亲,还能不能挖出更多消息?比如,窦小姐去荣阳郡公府夜宴,是和谁同去?在宴会上接触了什么人?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夜宴回来后,除了嫁衣,可还有别的异常?”

“第三,” 陆明远目光转向我,又看了看吴老六,“窦府我们不能硬闯,但可以‘偶遇’。窦小姐昏迷,窦侍郎必会寻医问药,甚至可能求神拜佛。长安城里,除了太医署,还有哪些名医、高僧、道士,是这些高门大户常请的?”

吴老六眼睛一亮:“这个卑职知道!平康坊的‘悬壶堂’孙神医,大慈恩寺的了尘禅师,还有清虚观的玄诚道长,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座上宾!尤其是了尘禅师,佛法高深,听说前几窦府好像就派人去请过,不过禅师云游未归。”

了尘禅师?那不是慧静和尚的师父吗?陆明远请慧静帮忙,看来路子是对的。

“好。” 陆明远点头,“吴老六,你想办法打听清楚,窦府最近到底请了哪路‘高人’,进展如何。沈砚,你准备一下,明随我去一趟大慈恩寺。”

“去大慈恩寺?” 我愣了一下,“找慧静师父?还是等了尘禅师?”

“都找。” 陆明远眼神深邃,“慧静认得血衣教手段,了尘禅师德高望重,若能得他相助,或能以‘驱邪祈福’之名,进入窦府查看。即便不能,也能从他们那里,了解更多关于血衣教,以及那‘血牡丹’的线索。”

这倒是个曲线救国的法子。借佛门高僧的“势”,介入高官府邸的“怪事”,合情合理,还不容易惹人怀疑。领导就是领导,脑子转得快。

“其他人,” 陆明远继续分派任务,“张茂、孙兴,你们继续查裴邵可能的落脚点,重点排查窦府周边区域,看看有无可疑人物窥探。周平、钱贵,西市那边也不能放松,特别是胡商和稀奇古怪的店铺。赵虎和陈六指回来后,让他们去查荣阳郡公府那场夜宴的宾客名单,看看有无可疑之人。李锐,你带两个人,暗中盯着窦府前后门,留意进出之人,特别是僧道、医者之流,但切记,不可暴露,更不可与窦府护卫冲突。”

任务再次细化,人人有事做。厅内气氛紧张而有序。

“都清楚了吗?”

“清楚!”

“散了吧,各自行事。酉时回报。”

众人散去,偏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明远。

“大人,” 我忍不住问,“窦小姐这事……会不会是巧合?也许她只是得了急病,那嫁衣只是件普通的贺礼?”

陆明远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你信吗”。

“红色嫁衣,昏迷不醒,与王小姐案开头如出一辙。世间哪有这般巧合?” 他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,“血衣教的手,怕是已经伸向更高处了。他们选择窦婉儿,绝非偶然。要么,窦婉儿身具比王小姐更‘特殊’的体质。要么……他们另有图谋,比如,通过控制或伤害朝廷重臣之女,制造恐慌,甚至要挟窦文渊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如果是为了要挟窦文渊,那这案子性质就更严重了,牵扯到朝堂斗争。我们这小小的“专案组”,能扛得住吗?

“害怕了?” 陆明远似乎看出我的不安。

“有点。” 我老实承认,“对手越来越厉害,背景越来越深,咱们这点人手……”

“正因为对手厉害,背景深,我们才更要查,而且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 陆明远语气斩钉截铁,“邪不胜正,此乃天道。血衣教行事鬼祟,见不得光,此其短也。我们身在公门,手握律法,明察暗访,此其长也。只要证据确凿,步步为营,未必不能将其连拔起。至于窦侍郎那里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若他真是被邪教盯上的苦主,我们查明真相,救他女儿,他感激还来不及。若他……与邪教有所牵扯,那正好,一并揪出来,清理朝堂败类!”

领导这气势,够硬!我被他感染,心里那点忐忑也消散了不少。是啊,怕什么?我们是官,他们是贼!我们有崔尚书手令,有陆明远这主心骨,还有……虽然不太靠谱但至少能跑腿的十个“不良人”!

“大人说的是!” 我挺起膛,“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大慈恩寺?”

“嗯。你先回去准备,我也要写份东西,递上去。” 陆明远道。

“递上去?给崔尚书?”

“不,” 陆明远摇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给……一个能说动窦文渊的人。”

能说动礼部侍郎的人?那得是多大的官儿?我心里好奇,但没敢多问。

离开偏厅,回到自己那小屋,我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“血牡丹”、“昏迷千金”、“侍郎府邸”、“佛寺高僧”……

这案子,真是越来越了。感觉像坐上了一辆没有刹车的马车,在一条越来越陡、越来越黑的路上狂奔,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生路。
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马车,我是下不来了。

算了,不想了,睡觉!养足精神,明天还得跟领导去拜佛呢。

就是不知道,大慈恩寺的斋饭,味道怎么样?

应该……比羊杂汤清淡点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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