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驶离学院区域后，并未前往市中心，而是转向了第七基地市东郊的工业区。
窗外的景色从规整的学院建筑变为高耸的烟囱、密布的管道和锈蚀的龙门吊。这里是旧时代遗留的重工业区，大灾变后部分工厂改造为灵能设施，但仍有大片区域废弃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的气味。
“我们不是去特训班基地吗？”苏清影问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棒球帽檐下露出半张饱经风霜的脸。“基地就在工业区地下。地上是废弃的‘星火机械厂’，地下是守望者三十年前建造的避难所，后来改造成训练基地。”
“陈教授安排的？”
“陈守拙只是联络人之一。”司机拐进一条堆满集装箱的小路，“真正的负责人是‘教官’，你们到了就知道。”
车子在一座巨大的仓库前停下。仓库外墙的红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，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。司机下车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——钥匙柄是个微缩的星图，入锁孔时发出轻微的灵能嗡鸣。
锁链自动解开，铁门向内滑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跟上。”司机率先走进去。
陆晨和苏清影紧随其后。仓库内部空旷，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，只有中央区域被清扫过，露出一个直径五米的金属圆盘。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灵能纹路，和考核时的传送阵类似，但更精密。
司机站上圆盘，示意两人也上来。等他们站稳，他踩下圆盘边缘的某个凸起。
嗡——
低沉的震动从脚下传来，圆盘开始下沉，像电梯一样平稳下降。周围的仓库墙壁变为粗糙的岩壁，上面镶嵌着发出淡蓝色微光的晶石，提供照明。下降了大约五十米，圆盘停住，前方出现一条宽敞的隧道，墙壁是合金材质，顶上有规律的灯光。
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，门旁有视网膜和灵能波动双重扫描仪。司机走上前，扫描通过，气密门无声滑开。
门后是一个让陆晨呼吸一滞的空间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人造洞，挑高超过三十米，面积至少有两个足球场大。洞顶部模拟着星空，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，投射下柔和的光晕。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合成材料，划分出多个区域：器械训练场、灵能靶场、模拟对战区、理论教室，甚至还有一片小型生态园，里面生长着发光的植物和游动的灵能生物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——那里悬浮着三座倒金字塔形的建筑，由透明的灵能材料构成，内部隐约可见房间和通道。金字塔之间由廊桥连接，整体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，像某种未来造物。
“欢迎来到‘方舟’。”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陆晨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。他大约四五十岁，短发，脸颊有道细长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，但眼神很平和。最特别的是他的右臂——从肩部到手腕，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外骨骼，关节处有灵能纹路流动。
“教官。”司机恭敬地点头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“我是罗锋，特训班总教官，也是这里的负责人。”中年男人自我介绍，目光在陆晨和苏清影身上扫过，“陈守拙把情况大致跟我说了。陆晨，苏清影，你们的档案我已经看过。从现在开始，到特训班正式结束，你们吃住训练都在这里。除非特殊情况，不得离开。”
“特殊情况指什么？”陆晨问。
“我允许的情况。”罗锋的回答简短有力，“跟我来，其他人已经到了。”
他们穿过训练区。沿途有几个年轻人在训练，有的在灵能靶场练习精准控，有的在对战区进行模拟战斗，还有的在生态园里观察灵兽。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训练服，口绣着天穹学院的徽记，但多了一个倒三角的符号——那是守望者的标志。
陆晨注意到，这些学员的灵兽都不普通。他看见一只通体冰晶的狐狸，在靶场上瞬间冻结了十个移动标靶；一只背生双翼的剑齿虎，在对战区里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击败对手；甚至还有一只半透明的、像水母一样漂浮的生物，在生态园里与发光的植物进行某种灵能交流。
最低也是青铜上位，好几个达到了白银级。
“特训班一共二十四人，从全国各基地市选拔，都是本届最有潜力的苗子。”罗锋边走边说，“但你们俩是特例。陆晨是因为守望者血脉和影雀的特殊性，苏清影是因为古生物学专业知识和父亲苏文渊的贡献。”
他停在一扇门前，门牌上写着“理论教室3”。
“进去吧。第一节课，灵契原理进阶，讲师是白薇教授——你们应该听说过她。”
陆晨确实听说过。白薇，天穹学院灵契理论系主任，学术界泰斗，出版过《灵兽血脉谱系溯源》《灵契的三重境界》等经典著作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是母亲苏文澜的博士生导师。
推门进入。教室是阶梯式的，能容纳五十人，但只坐了二十来个学员。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，穿着素雅的灰色长衫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她正在黑板上写板书，字迹工整有力。
陆晨和苏清影在后排找了空位坐下。刚落座，就感觉到几道目光投来——审视的、好奇的、甚至带着敌意的。
“最后两位学员到了。”白薇教授转过身，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继续。刚才讲到灵契的第三重境界‘融魂’，有谁能复述一下核心要点？”
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手。他身材高大，金发，眼睛是罕见的碧绿色，肩头趴着一只通体赤红、形如蜥蜴但背生双翼的灵兽。
“融魂期，御兽师与灵兽的灵魂频率达到高度同步，可以共享感官、思维，甚至短暂融合双方的灵能特性。”男生声音洪亮，“标志性特征是‘灵魂投影’——灵兽可以在御兽师体外显化出半实体化的能量形态，大幅增强战斗力。”
“很好，林奇。”白薇教授点头，“但你没说完。融魂期的代价是什么？”
叫林奇的男生愣住了。
“任何力量的获得都有代价。”白薇走下讲台，目光扫过所有学员，“灵契的本质是灵魂层面的契约。在共鸣期，你们共享情绪；在融魂期，你们共享思维和记忆。这意味着，如果你的灵兽经历过创伤，那些创伤会烙印在你的灵魂上。如果灵兽的野性压倒理智，你也可能失去自我。”
她在陆晨的座位旁停下，看着他肩头的影雀。
“陆晨同学，你的影雀很特别。暗影系变异出空间属性，位阶跃升速度异常。但我要问你：当它使用空间能力时，你是什么感觉？”
全教室的目光集中过来。
陆晨沉默了几秒，如实回答：“像是……站在悬崖边，脚下是空的。能感觉到空间的流动，很危险，但也很自由。”
“危险与自由并存。”白薇重复这句话，走向讲台，“这就是融魂期的本质——你获得了俯瞰悬崖的视野，但也时刻面临坠落的危险。历史上，有37%的御兽师在突破融魂期时，因为无法承受灵兽的记忆冲击而精神崩溃。还有12%，被灵兽的野性吞噬，变成了只会戮的怪物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所以特训班的第一课，不是教你们如何变强，而是教你们如何‘不疯’。”白薇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：锚点。
“锚点，是你们在灵魂风暴中固定自我的东西。可以是一段记忆、一个信念、一个人、或者一个简单的习惯。每个人都需要找到自己的锚点，在融魂时紧握它，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否则你们就会像五十年前北境要塞的那位将军一样，与霜龙融魂时，被龙族千年征战的记忆淹没，最后认为自己是龙，屠了整座要塞的人。”
有学员倒吸冷气。
“现在，所有人闭上眼睛。”白薇说，“回想你们与灵兽缔结契约的那一刻。不是仪式，是你们真心觉得‘就是它了’的那个瞬间。那是你们最初的锚点。握紧它，无论未来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松手。”
陆晨闭上眼睛。
记忆回到六年前，那个下雨的傍晚。他在城郊的灵兽市场角落，看见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黑色小鸟。它缩成一团，羽毛湿透，左翅有伤，但眼睛很亮，像藏着星星。摊主说这是废品，准备拿去喂大型灵兽。陆晨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下了它。
带回家，包扎伤口，喂它喝水。小鸟一开始很警惕，但第三天，它跳到他手心，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。
那一刻，他感觉不是自己选择了它，而是它选择了他。
影雀在口袋里动了动，传递来温暖的情绪，像在回应那段记忆。
“感受到了吗？”白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那就是锚点。现在，保持这种感觉，尝试与你们的灵兽建立更深层的连接——不要共享思维，只是感受它的存在，像感受自己的心跳。”
陆晨照做。契约连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，在他和影雀之间流淌。他能感觉到影雀的呼吸、它的疲倦、它体内那股暗流涌动的空间能量，还有……一丝陌生的、灰白色的杂质。
是那些能量体的残留。
他“看”见影雀的意识深处，漂浮着无数破碎的画面：实验室的灯光、暗紫色的裂缝、学生的惨叫、初代院长化为光的背影……还有那句“等你很久了，后继者。”
那些画面想要涌入他的意识，但被一层金色的光膜挡住了——是他与影雀缔结契约时产生的原始连接，此刻正自发保护着他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，“有人的灵兽意识里，有异物。”
几个学员睁开眼，看向陆晨。
“陆晨，你的影雀吞噬过精神能量体？”白薇走到他面前，眼神锐利。
“……是的。今天早上，在学院禁区。”陆晨没有隐瞒。
教室里响起低声议论。林奇嗤笑一声：“禁区那些鬼东西你也敢碰？不怕被污染成疯子？”
“它消化了。”陆晨平静地说，“而且消化得很净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奇肩头的赤红蜥蜴抬起头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，“能量体没有实体，本质是混乱的灵能碎片，直接吞噬会导致灵兽意识紊乱，严重的会引发反噬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影雀从陆晨口袋里飞了出来，落在他肩头。小家伙抖了抖羽毛，然后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。
它张开嘴，吐出了一小团灰白色的光。光团悬浮在空中，缓缓旋转，内部浮现出清晰的画面：那是五十年前的教室，年轻的白薇教授坐在第一排，认真做着笔记。她身边的男生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，她笑了，笑容净明亮。
白薇教授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光团，但手指穿了过去。画面继续播放：下课后，年轻的她和那个男生并肩走在校园里，男生递给她一朵路边采的小花，她脸红着接过。
然后画面戛然而止，光团消散。
教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那些能量体……保留了它们生前的记忆片段。”苏清影轻声说，“影雀吞掉它们后，没有吸收混乱的部分，而是提取了其中最纯净的记忆画面。”
白薇教授站在原地，许久，摘下眼镜，擦了擦眼角。再戴上时，她恢复了平静，但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刚才那个男生，叫周明轩。是我同学，也是……那场事故的遇难者之一。”她看向影雀，眼神复杂，“谢谢你，让我再见到他年轻时的样子。”
影雀歪了歪头，轻轻鸣叫一声。
“但这不代表吞噬能量体是安全的。”白薇转向所有学员，“陆晨的情况特殊，他的影雀有空间属性，可能本能地过滤了有害部分。其他人不要模仿。现在，继续练习锚点感知，下课前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稳定维持十分钟深层连接。”
课堂恢复秩序，但气氛明显变了。投向陆晨的目光里，审视和敌意少了些，多了好奇和……忌惮。
林奇没再说话，但脸色不太好看。
下课后，白薇把陆晨单独留下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她带陆晨离开教室，穿过廊桥，来到中央那座倒金字塔建筑的最高层。这里是个圆形办公室，四面都是透明墙壁，可以俯瞰整个训练场。办公桌上堆满了书籍和稿纸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星图，星图上有许多手写的标注。
“坐。”白薇给自己倒了杯茶，也给陆晨倒了一杯，“你母亲以前常来我这里，就坐你现在的位置。”
陆晨端起茶杯。茶很香，是某种灵植叶子泡的，喝下去后精神一振。
“文澜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。”白薇看着星图，眼神悠远，“她和你父亲远征，都是那种……知道自己要什么，并且敢于付出一切的人。当年他们选择加入守望者，我没有反对，因为我知道反对没用。但我跟他们说：活着回来。”
她转回身，看着陆晨。
“他们没能遵守承诺。所以现在，我要对你说同样的话：活着完成特训，活着毕业，活着去做你该做的事。不要学你父母，为了理想连命都不要。理想需要活人来实现，死人只能被纪念。”
陆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教授，您知道‘钥匙’的事吗？”
白薇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一下。
“知道一些。你父母当年就是为了寻找钥匙的线索，才频繁出入险地。陈守拙应该告诉你了吧，钥匙有三把，‘人心’‘兽魂’‘星海’。星海之钥碎了，碎片掉在我们的世界。人心之钥不知所踪，兽魂之钥……”她看向影雀，“很可能在你这里。”
“所以我是目标。”
“一直都是。”白薇放下茶杯，“但在这里，你是学员，我是教授，罗锋是教官。外面的人伸手进来，我们会砍掉他们的手。这是‘方舟’的规矩，也是守望者最后的底线。”
她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厚重的笔记，递给陆晨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研究手稿，关于空间系灵兽的进阶路径和可能的风险。她研究了七年，直到……最后一刻。”白薇的声音很轻，“里面提到了影雀这种稀有变异的几种可能进化方向，以及每种方向需要的资源和条件。你拿去看，有不懂的来问我。”
陆晨接过笔记。封皮是磨损的皮革，内页是母亲熟悉的字迹，工整而清晰。他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一只鸟的草图，形态介于影雀和某种更大的猛禽之间，旁边标注：“夜影游隼？空间穿梭能力初步稳定，但需要‘虚空结晶’辅助……”
“虚空结晶是灵界深处的产物，我们这里没有。”白薇说，“但罗锋的库存里可能有一两块，是他当年在星空战场缴获的战利品。你可以用学分兑换，或者……完成他发布的任务。”
“任务？”
“特训班不是温室。你们需要实战，需要资源，需要成长。”白薇指向透明墙外的训练场，“罗锋会定期发布任务，难度从D到S不等。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学分，学分可以兑换修炼资源、灵兽素材、甚至进入特殊修炼室的资格。但任务都有风险，尤其是高难度任务，伤残率不低。”
她看着陆晨的眼睛。
“你父母给你留了遗产，但坐吃山空不行。你要变强，就要去争、去抢、去实战中磨砺。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，也是特训班的规则。”
陆晨点头。他懂。
离开办公室时，白薇又叫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苏清影的父亲苏文渊，今早失去了联系。”她语气严肃，“他最后传回的信号位置在深铁矿区地下七百米，然后通讯就中断了。罗锋已经派了侦查小队，但需要时间。这期间，保护好苏清影。她父亲掌握的情报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多。”
“赵家的人也在矿区。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白薇眼中闪过寒光，“所以罗锋派去的不是普通侦查队，是‘清理组’。如果遇到赵家的人……格勿论。”
陆晨后背一凉。清理组，守望者的武装力量，专门处理“不净”的事。父母当年也是其中一员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带着母亲的笔记回到宿舍区。特训班的宿舍就在倒金字塔建筑里，每人一个独立房间，不大，但设施齐全。他的房间在七层，窗户对着训练场，可以看见下面还有学员在加练。
苏清影的房间在他隔壁。他敲门进去时，她正坐在桌前，面前摊开一堆矿石样本和仪器，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一块暗紫色晶体。
“有发现？”陆晨问。
“这些矿石的共振频率在变化。”苏清影头也不抬，指了指旁边一台频谱仪，屏幕上波形缓慢波动，“每隔二十三分钟，会有一个短暂的峰值，然后回落。峰值时刻，矿石内部会浮现出类似文字的图案，但我看不懂。”
陆晨看向那块矿石。果然，在某个瞬间，晶体内部闪过一行发光的符号，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，结构复杂，像星空组成的密码。
“星界的文字。”他认出来了——影雀传来的模糊记忆里有类似的符号。
“你认识？”苏清影猛地抬头。
“影雀认识。”陆晨在桌边坐下，“它吞噬的那些能量体，保留了星界遗民的记忆碎片。虽然不完整，但语言本能还在。”
“能翻译吗？”
“需要时间。”陆晨闭上眼睛，通过契约连接与影雀沟通。小家伙刚才在课堂上消耗不小，现在还有点蔫，但感受到他的请求，还是努力调动起那些破碎的记忆。
几分钟后，陆晨睁开眼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符——不是星界文，是他据影雀传递的“意思”转写的人类文字：
“封印将破，钥碎片，速取。小心守护者，它们已变异。”
苏清影盯着这行字，脸色发白。
“封印将破……是指深铁矿下面的星门封印？”
“很可能。而‘守护者’，应该就是我父亲提到的‘能量生命体’。”陆晨放下笔，“但‘它们已变异’是什么意思？那些能量体本来就会攻击活物，这不算变异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苏清影调出另一份数据，是她父亲之前传回的监测记录，“你看这里。深铁矿区的灵能波动，在过去三个月里，出现了十七次‘规律性峰值’，间隔时间从最初的七十二小时，缩短到现在的二十三分钟。峰值强度也在递增。”
她放大其中一个波峰。
“而每次峰值出现后，矿区外围的野生灵兽，就会出现异常行为：集体迁徙、自相残、或者……进化。”
“进化？”
“对。这是三周前的监控画面。”苏清影打开一段视频，拍摄地点是深铁矿外围的森林。画面里，一群原本是黑铁下位的“岩爪鼠”，在某个夜晚突然聚集，互相撕咬吞噬，最后剩下一只体型增大三倍、背上长出骨刺的怪物。它轻易撕碎了一头误入领地的青铜位阶“风狼”。
“这不是自然进化，这是……催化。”苏清影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有什么东西在释放高浓度灵能，强行催化灵兽变异。而变异的方向，不是随机的，是趋向于同一种形态——”
她调出另一张图片。那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变异灵兽，虽然种类不同，但有一个共同点：身体某个部位出现了暗紫色的结晶化，皮肤下有电路板般的纹路。
和灵骸一模一样。
“星界的守护者，被赵家用活人献祭污染，变成了……怪物。”陆晨盯着图片，“它们在催化周围的灵兽，制造更多怪物。而这一切，都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喂养裂缝，让它保持活跃，然后从中提取更多虚空能量。”苏清影接上他的话，“最终目的，可能是完全掌控裂缝，或者……打开更大的门。”
两人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和图片。矿石在桌上发出规律的微光，像颗不祥的心脏在跳动。
通讯器震动，罗锋的消息弹出来：
“所有学员，立刻到中央训练场。紧急任务发布。”
陆晨和苏清影对视一眼，同时起身。
中央训练场已经聚集了所有二十四名学员。罗锋站在高台上，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，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——深铁矿区及周边五十公里的地形图。
“刚收到的紧急情报。”罗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，“深铁矿区地下发生大规模灵能暴动，原因不明。矿区内的‘灵能监测站’失去联系，站内有三名驻守研究员，其中一人是苏文渊教授。”
苏清影握紧了拳头。
“任务内容：潜入矿区，抵达监测站，回收研究数据和人员。任务等级：B+。参与人数：六人，自愿报名。要求：至少青铜上位实力，具备野外生存和侦查能力。任务奖励：每人300学分，以及一次‘灵能灌注池’使用资格。”
学员们动起来。300学分，足够在高级修炼室待六十个小时。而灵能灌注池，那是只有黄金级御兽师才有资格使用的设施，可以大幅提升灵兽位阶。
但B+级任务，意味着高风险。上次B+级任务，一支四人小队回来时只剩两人，一人重伤残废。
“我报名。”林奇第一个举手，他肩头的赤红蜥蜴发出兴奋的低吼。
“我也去。”一个短发女生站出来，她的灵兽是那只冰晶狐狸。
陆续又有三人报名。都是实力靠前、对自己有信心的学员。
还差一人。
陆晨看向苏清影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坚定。他知道她想救父亲，但以她的实力，去B+级任务等于送死。
他向前一步。
“教官，我报名。”
罗锋看着他，又看看他肩头的影雀。
“你的影雀是青铜中位，实力不达标。”
“但它有空间能力，侦查和撤离效率远超同级。”陆晨说，“而且我对矿区地形有了解，父亲留给我详细地图。”
罗锋沉默了几秒。
“理由？”
“我需要学分，也需要实战。”陆晨顿了顿，“而且苏文渊教授是我父母的朋友。”
这不算谎话。
罗锋看向苏清影，她咬着嘴唇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开口。
“批准。”罗锋点头，“六人小队，林奇任队长。一小时后出发，装备去军械库领。记住，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回收数据和人员，不是战斗。遇到危险，立刻撤离，我会派接应。”
解散后，苏清影拉住陆晨。
“我也去。我有矿区内部结构图，我父亲的研究数据只有我能看懂——”
“你留在基地。”陆晨打断她，“你去了，我还要分心保护你。相信我，我会把你父亲带回来。”
苏清影看着他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起水光，但很快被她压下。
“带上这个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仪器，巴掌大小，像个指南针，“灵能浓度探测仪，我改装过，可以检测虚空能量残留。如果指针变红，说明附近有高强度虚空污染，立刻远离。”
陆晨接过仪器，点点头。
“还有……活着回来。”苏清影的声音很轻，“我父亲常说，数据可以再收集，命只有一条。”
一小时后，六人小队站在“方舟”的传送平台上。除了林奇和陆晨，还有：
短发女生，叶雨，灵兽“霜语狐”，青铜上位，擅长冰系控制和范围侦查。
高瘦男生，周明（和五十年前遇难者同名），灵兽“风翼虎”，白银下位，擅长高速突袭。
双胞胎兄弟，李岩和李岳，灵兽分别是“岩甲熊”和“沼泽鳄”，都是青铜上位，一个防御一个控制，配合默契。
罗锋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：标准战术服、灵能、应急医疗包、三天份的压缩口粮和净水片。陆晨额外领到了一把短刃——不是普通金属，而是掺了“星纹钢”的灵能武器，对虚空生物有额外伤力。
“传送坐标设在矿区外围三公里处的废弃哨站。”罗锋作着控制台，“那里相对安全，但落地后立刻建立防御。林奇，你是队长，任何决定都要为全队负责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奇点头，瞥了陆晨一眼，眼神里有审视，也有不屑。
传送阵光芒亮起。
失重感袭来，周围景象扭曲。陆晨握紧短刃，影雀缩在他怀里，传递来警惕的情绪。
三秒后，脚踩实地。
眼前是破败的哨站，墙体斑驳，窗户全碎。外面是浓密的原始森林，树木高大扭曲，树皮呈现不健康的暗紫色。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味道，灵能浓度高得让皮肤刺痛。
林奇第一个行动起来。
“叶雨，放出霜语狐侦查周围五百米。周明，警戒上空。李岩李岳，加固哨站防御。陆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和我检查内部，确保没有潜伏的威胁。”
分工明确，不愧是世家出身。陆晨没有异议，和林奇一起进入哨站主楼。
楼里空荡荡，只有散落的文件和生锈的家具。但在地面，陆晨发现了新鲜的血迹，还有拖拽的痕迹，延伸到地下室入口。
林奇也看到了，打个手势，两人一左一右靠近入口。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微弱的……咀嚼声。
陆晨拔刀，林奇的赤红蜥蜴也绷紧身体，口中凝聚火光。
推开门。
地下室里，三具尸体。
穿着研究员制服，但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。内脏散落一地，血迹还是湿的。而蹲在尸体旁的，是两只……怪物。
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，但皮肤是暗紫色的半透明，能看到内部缓慢流动的灵能光流。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，正在啃食尸体的手臂。听到动静，它们转过头，“看”向门口。
没有眼睛，但陆晨能感觉到被注视。
然后，两只怪物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四肢着地，像野兽一样扑了过来。
速度太快。
林奇的蜥蜴喷出火焰，但怪物在火中穿过，皮肤焦黑但动作不停。陆晨挥刀斩向第一只的脖子，刀刃砍进去一半，像砍进橡胶，阻力极大。怪物嘶吼着，利爪扫向他的脸。
陆晨后仰躲开，影雀从他怀里飞出，短距离闪烁到怪物背后，利爪抓向它的后颈。这次有了效果——暗紫色的皮肤被撕开，流出粘稠的发光液体。
怪物吃痛，转身去抓影雀。但第二只怪物已经扑到陆晨面前，爪子离他的喉咙只有半米。
砰！
枪响。怪物的脑袋炸开，粘液喷了一墙。
周明站在楼梯口，手里的灵能枪口冒烟。“脑袋是弱点，打其他地方没用。”
另一只怪物被林奇的蜥蜴咬住脖子，火焰从内部爆发，烧穿了它的身体。它抽搐几下，不动了。
战斗结束，只用了不到十秒。
但陆晨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战斗危险，而是因为这两只怪物的形态——和赵家实验室里那只灵骸太像了，但更原始、更野蛮。而且，它们在吃人。
“这些是什么东西？”叶雨赶过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虚空奴仆。”周明蹲下检查尸体，“被高浓度虚空能量污染的活物，失去理智，只剩吞噬本能。通常只在裂缝周围出现，这里离裂缝还远，不应该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，哨站外传来李岩的吼声：
“敌袭！大量！准备战斗！”
陆晨冲上楼顶。从瞭望口看出去，森林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动，是成百上千的暗紫色身影，从树林深处涌出。岩爪鼠、风狼、铁甲野猪……常见的野生灵兽，但全部变异了，身上长着暗紫色结晶，眼睛里冒着不祥的红光。
它们的目标，是哨站。
而在兽后方，森林深处，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将夜空染成诡异颜色。光柱中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蠕动的轮廓，像心脏一样搏动。
苏清仪给的探测仪，指针已经转到了鲜红色。
虚空裂缝，不止稳定了。
它在……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