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的安静被月光揉得很软,沈知年贴着床沿僵了半宿,浑身的紧绷却在江逾白那句轻声细语里,一点点松了下来。
他没睁眼,却能清晰感知到少年就在身侧,呼吸清浅,体温温和,连翻身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到他。
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,像温水煮茶,一点点烫开了他心里所有的硬壳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知年终于轻轻动了动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你…还没睡?”
身侧的江逾白立刻顿住动作,像是怕吓到他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在等沈哥安心。”
沈知年的心猛地一抽。
等他安心?
这孩子,到底要把心思藏得多细,才会连一句安慰都这么小心翼翼。
他缓缓转过身,面朝江逾白的方向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刚好勾勒出少年清俊的侧脸,睫毛长长的,垂着眼,看上去乖得不像话。
“江逾白,”沈知年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坦诚,“你…为什么非要喜欢我?”
“我比你大七岁,性格闷,不浪漫,还总躲着你,甚至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认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找更年轻、更开朗、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人。”
江逾白听到这话,慢慢抬起头,漆黑的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,一眨不眨地望着他,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“因为是沈哥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坚定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沈哥看起来冷冷的,其实心特别软。加班会帮同事留灯,看见流浪猫会悄悄喂吃的,被刁难了也自己扛,从来不说委屈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沈哥,就觉得…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心疼。”
江逾白微微往前凑了一点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沈知年的脸颊旁,犹豫了一瞬,还是轻轻落下,碰了碰他发烫的眼角。
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“我不想让沈哥一个人扛,不想让沈哥累,不想让沈哥受委屈。”
“我喜欢沈哥,不是因为沈哥好不好,是因为沈哥是沈知年。”
“是那个嘴硬心软、别扭又可爱、让我一看见就忍不住想靠近的沈知年。”
指尖的温度一点点烫进皮肤里,沈知年的眼眶瞬间就热了。
长这么大,从来没有人这么懂他。
没有人看穿他的冷漠是伪装,没有人看懂他的固执是脆弱,没有人告诉他——你不用一个人撑着。
江逾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,心疼地放软了声音:“沈哥,你不用自己马上接受,也不用怕自己是不是弯了。”
“你喜不喜欢男生不重要,你喜不喜欢我,才重要。”
“我可以等,等你慢慢想清楚,等你愿意牵我的手,等你亲口告诉我…你也有点喜欢我。”
“多久我都等。”
最后几个字落进耳朵里,沈知年再也绷不住了。
所有的挣扎、怀疑、逃避、嘴硬,在这一刻,被少年这一腔毫无保留的温柔,撞得粉碎。
他忽然伸手,轻轻抓住了江逾白停在他脸颊旁的手。
少年的手温热燥,被他突然抓住,瞬间僵了一下,紧接着,便小心翼翼地、轻轻反握住他,指尖微微收紧,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江逾白,”沈知年的声音有点发颤,却异常清晰,
“我…我没有不喜欢你。”
“我只是怕,怕我不够好,怕我们没结果,怕别人说闲话,怕…我配不上你的喜欢。”
江逾白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黑夜突然亮起的星辰,他激动得微微发抖,却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,声音哽咽:“沈哥…你没有配不上,是我配不上沈哥才对。”
“没有。”沈知年摇摇头,借着月光,认真看着他的眼睛,
“是我…一直不敢承认。”
“我好像,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一句话落下,空气瞬间安静。
江逾白愣了几秒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直到确认沈知年不是在说梦话,他才猛地收紧手,轻轻、小心翼翼地,把人揽进怀里。
没有用力,没有越界,只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拥抱。
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沈哥…”他埋在沈知年的颈窝,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甜得发颤,“我等这句话…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沈知年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闻着他身上净的清香,心里第一次这么踏实、这么安稳。
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疼,是这种感觉。
原来承认心动,一点都不可怕。
原来喜欢上一个人,不管性别,不管年龄,不管曾经是不是直男,都可以这么心安理得。
他轻轻抬手,回抱住江逾白,脸颊贴在少年温热的肩头,声音轻得像耳语: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以后…我不躲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温柔流淌,床上的两个人紧紧相拥,心跳慢慢合在一处。
这一夜,没有挣扎,没有逃避,没有嘴硬。
只有温柔,和终于坦诚的真心。
沈知年在江逾白的怀里,睡得格外安稳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
喜欢从来都不是错误,
只是刚好,他喜欢的人,是江逾白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