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国君主面如土色,怔怔望向东方帝座——
原来九阙之上,方是真正的黄金渊薮!
相较之下,自家库藏岂非蓬户瓮牖?
……
宋帝席间忽有人振衣而起。
先前颓唐之气一扫而空。
“虽则季世萎靡……”
解说者唇边掠过一丝冷诮,
这般泼天富贵竟败作残山剩水,
中后期那几位,实乃朽木之材。
“后有靖康之祸……徽钦二帝身陷虏廷,六宫粉黛尽染膻腥……”
富甲四海而辱临天下,何其悖谬!
但愿这番警言,能惊醒梦中之人。
轰!
宋祖赵匡胤目眦欲裂:
“赵氏子孙竟出此等豚犬!?”
掌中杯盏应声迸碎。
神宗赵顼恍立当场——前刻才见盛世荣光,转眼闻得子孙受此奇耻。
悲怒交加,几欲仰天狂啸。
人生际遇的起伏有时只在瞬息之间。
赵顼立在原地,一时竟辨不清心中翻涌的究竟是喜悦、怅惘,还是某种被点燃的愠怒。
未容席间众人从惊愕中回神,台上的声音已再度响起,平稳而清晰:
“须知此番所颁,并非战功或武勋之奖,而是关乎‘财富’的评定。”
“此事容后再议。
但神宗朝国库之充盈,确为史册所载。”
那海外所制的所谓“福布斯”
榜,有一份罗列古今万国财富人物的名册。
其上所载,非今时商贾或名流,而是自人类文明始现以来,所有聚敛了惊人财富的个体。
在这份跨越时空的榜单上,后世那些声名显赫的富商巨贾,竟无一能跻身前列。
而宋神宗赵顼之名,高居三甲。
这尚且是因编纂者远居异域,于前二席掺入了私心的缘故。
若论真实财力,大宋天子,本可独占魁首。
“故此,”
“神宗获此殊荣,可谓理所应当。”
话音至此,殿中诸帝皆微微颔首,先前些许的躁动渐渐平息。
“终究皆是我炎黄血脉所延……”
“同同源,无论谁人得此奖项,亦是我后世子孙的福泽。”
连一向威严的刘彻,此刻也抚须展颜,眼中流露出宽慰之色。
“接下来……”
“恭请宋神宗,上前受奖。”
台上之人宣告,下一步,便是授予那实实在在的奖赏了。
殿堂内的气氛再度被期待点燃。
然而,恰在此刻,座席末尾陡然响起一道突兀的驳斥。
“朕不信!”
“此乃虚妄!”
“这榜单,朕绝不认同!”
“普天之下,”
“最富者,当属朕!”
顷刻间,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下。
末排席次之中,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**赫然起身,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懑。
正是弘历。
他对此榜早存不满……在他心中,纵使与那“财富大帝”
的终极尊号无缘,得一个提名,位列三甲,总该是轻而易举罢?
“我大清乃末代王朝,时序上本占尽优势!世间财富,向来是愈积愈厚,”
“为何到了朕这里,竟连只言片语的提及都无?”
乾隆心中不服,此刻尽数化作言语掷出。
“不错!”
此言一出,同席的努尔哈赤与皇太极亦随之抚掌,面沉如水。
“我大清皇室,自是古往今来第一流的君主!”
“朕将百姓从那腐朽孱弱的明廷水火中解救而出!”
“明朝皇帝个个行事怪诞,在位便是祸乱天下!”
“那些昏聩之辈,荒淫无度,行事荒唐!”
“朕乃是顺承天命!”
“接管这万里江山!”
“国库之丰,无可计量!朕之子孙,竟不配得一个财富称号?”
“实乃天大笑话!”
一旁的福临亦缓缓点头。
此刻的顺治帝,装扮最为奇特——他虽披着龙袍,外头却罩了一件素白袈裟。
他望向台上的目光里,同样充满了对这份榜单与最终胜出者的深切不满。
大殿之上,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仍在回荡。
“我大清国运昌隆,万民富足,世道开明……”
“此乃千秋不朽之基业!”
“朕之重孙乾隆,承继大统,开创盛世……”
“为何这财富榜上,竟无我大清之名?”
……
“正是此理!”
康熙与雍正的声音相继响起,铿锵有力。
康熙昂首道:
“朕拓土开疆,奠定我朝百年疆域之基!”
雍正肃然接道:
“朕夙兴夜寐,为国事耗尽心血,将这偌大江山与无尽财富交予我儿弘历。
即便他坐享其成,亦富甲天下!”
光绪及后世几位**,亦纷纷为祖宗助威。
光绪朗声道:
“列祖列宗所言极是!”
“我大清,方是天下至富!”
“朕近勤读史册,皆是当世大儒所撰,绝无虚言!”
“史书明载,前明诸帝,无一不是荒唐之辈!”
“那朱元璋相貌鄙陋,堪称古今第一丑帝,生就一张鞋拔面庞!”
“朱棣篡夺大位,实乃**!况且,他不纯,乃是**所出!可笑,可笑!”
……
“不错!”
道光帝的声音也加了进来:
“朱瞻基沉迷斗蟋蟀,玩物丧志!”
“那天启帝只知做木工!”
“还有那**,宁可国破家亡也不肯动用库银……”
“明朝皇帝个个短命,皆因他们太过**……”
光绪此时尚在年少,不解那些隐晦之词,他所读的,尽是本朝修纂的史书。
“世人皆知,史书岂能有假?”
“这些事,便是寻常百姓也能道出一二!”
……
乾隆得了先祖与后辈的声援,中豪气更盛。
他直面周安逸,目光转而挑衅地扫过宋神宗、明宣宗朱瞻基与唐玄宗李隆基这三位榜上有名之君。
……
而此刻。
感到最为惊愕,乃至骇然的……
却是明朝前期的那几位**。
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清朝皇帝的方向……
从那些独特的发式上,辨认出他们乃关外女真部族。
虽然在这颁奖伊始,朱元璋等人便已瞥见过他们的身影,
但因奖项争夺之故,并未真正打过照面……也未曾有过这般直接的“了解”
。
此刻,
他们感受到的已非惊讶,
而是——
勃然暴怒!
朱元璋:
“从我大明手中,夺了江山?”
“朕……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丑男,生着鞋拔子脸?”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面颊,
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顶门!
……
朱棣:
“我大明天子,皆属昏聩怪诞之辈?”
“皆是祸国殃民之徒?”
“夺我大明江山,竟是替天行道?”
……
那被点名的**更是悲愤交加,泪光隐现:
“朕宁可**也不舍钱财?竟是如此污蔑?”
“朕宁可身死魂消,也绝不让江山易主!”
“纵使将我千刀万剐,莫伤我子民一人!”
“冤……天大的冤啊——!”
“噗——”
鲜血猛地喷溅而出,染透了悬在梁上的素白绫罗。
……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“史书?那不过是握在文人笔杆里的玩物!”
“文人祸国,该——!”
龙椅上的**们,谁不深知某些读书人的脾性?历史落在他们手中,与一团任人揉捏的泥又有何异?
朱元璋与朱棣对视一眼,目光如铁。
每多听一句,中怒火便窜高一丈。
“!”
朱元璋本就性烈如火,此刻更按不住戾气,铮然一声抽出腰间长刀。
洪武朝的殿宇里,文武百官正垂首肃立,忽见天子拔刀,个个吓得腿软魂飞。
“好大的胆子!”
“朕一统山河之时,那女真部族尚在襁褓之中。
朕怜其微弱,留它一线生机,他们夜称颂大明恩德,自居儿孙……”
“谁知几百年后,竟敢骑到朕的头上来撒野!”
朱元璋英武的面容已被意笼罩,龙袍袖摆无风自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噬人。
阶下群臣战栗不止。
陛下登基以来,何曾暴怒至此?每一次天子震怒,都意味着腥风血雨,从头滚滚。
“来人!”
“即刻点兵五十万!”
“发兵建州,给朕踏平那个部落!”
“一路向北,扫荡殆尽——!”
他是真的动了心。
朝代兴替本是天命,朱元璋虽常祝大明千秋万代,却也知江山终有更易之。
若有贤德之君顺应民心取而代之,他无话可说。
可他绝不能忍受——被边陲蛮族夺了天下,还要反过来指着朱家的鼻子辱骂,将祖坟都抹得漆黑。
这算什么?古今朝代更迭,有几个会这般不遗余力地诋毁前朝?即便唐朝曾污名隋炀帝,也从未否认隋室的功业。
怎么到了这一家,就恨不得把老朱家踩进泥里?
更何况……女真一族能存续至今,靠的难道不是大明早年怀柔安抚的恩情么?
如今竟反口撕咬,恩将仇报!
……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
“朕最忧惧之事……终究成了真。”
此刻,不仅明朝列帝面色铁青、怒不可遏,就连未央宫中的汉武大帝刘彻,也凝了一脸的寒霜。
他手中长剑握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自古大秦扫平六合,定鼎天下,大汉继之而兴,以礼乐教化万民……
凡秦剑所指,皆入炎黄疆土;凡汉风所沐,俱成华夏子民。
自此,血脉相连,文脉相承。
朝代兴衰本是常理,纵使强汉亦无千秋万载……
然汉唐也好,宋明也罢,哪一朝百姓不是朕的百姓?
谁曾想——
到了末路,竟让外寇窃了山河!
可叹?
可恨!
武帝刘彻双目如炬,中怒火翻腾。
“朕若得长生,必亲赴后世,亲手教训那些之辈!”
“教他们永世不敢窥伺中原!”
……
“找死!”
“辱我生母,如屠我满门!”
“今一个也别想走!”
朱棣平生最恨旁人议论他的出身。
母亲虽非显贵,却是纯然中原血脉,岂容后世污为高丽所出?
这等编排,在古人眼中无异于刨坟掘墓之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