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人或觉混杂无妨,然彼时宗族纲常重于山岳,皇室清誉更不容半点玷污。
骂他是“外邦野种”
,便如当面**其家族女眷,其恨之深,足以裂眦。
此刻的朱棣宛若疯虎出柙,眼中只剩意。
竟在颁奖礼上猛然抽刀——
刀光如雪,携风雷之势直劈而下,目标正是努尔哈赤的颅顶!
“纳命来!”
**怒,血光起。
那一刀快似闪电,努尔哈赤虽曾征战半生,如今却早已被旧伤拖垮。
当年与袁崇焕一战,火器铅毒侵入肺腑,如今形同枯木,何能抵挡这暴烈一击?
他骇然欲退,双腿却似钉在原地。
锵!
火星迸溅间,一柄弯刀横空架住朱棣的刀锋。
是皇太极及时出手。
他常年征伐,臂力犹劲,生生抵住了这记劈斩。
“够了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主座传来。
朱元璋面沉如水。
“老四,收刀。”
他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此乃周安逸先生的典礼,亦是历代君王共聚之盛事。
任你有天大的恩怨,不得在此放肆。”
“一切恩怨,待离了这场合,再做了断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像淬了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寒意。
他腔里翻腾的机几乎要破膛而出,却仍被强行按捺在这片空间里——此刻,此地,不是发作的时候。
朱棣沉默地退至一旁。
那位清朝的统治者终于暗自舒了一口气。
“此外,我朱家后裔……”
朱元璋转过身,目光如刀,刮向后排那些属于他血脉的继承者们,“待典仪结束,我要听到你们的说法。”
“都仔细想清楚,该如何交代。”
“我朱家的天下,为何会落入外姓之手——这件事,我朱元璋必须弄个明白!”
盛怒之下,他甚至忘了自称“朕”
。
袍袖一甩,他重重坐回位中。
……
后排的明朝皇帝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,只余细微的战栗。
其中某一位更是面色惨白,几乎悔恨起当年接下那顶沉重的冠冕。
此刻如陷针毡,心中反复推敲着待会儿要如何向太祖剖白。
……
不独明朝,连秦汉唐宋等朝的诸多君主,也皆面露愠色。
可以说,乾隆等人的言行已触了众怒。
然而——
明知自身在此绝对安全,在这位周安逸先生主持的典礼上,无人敢真正动手。
“呵。”
“怎么?心有不服?”
乾隆却扬起声音,“我大清之昌盛,本就胜过前代!”
“逞凶斗狠,算什么能耐?”
“既在周安逸先生的殿堂内,便该依循先生的准则,凭实据说话!”
他虽被众多**的目光围剿,仍向前一揖。
“周安逸先生!”
“您评定的‘财富至尊’未有朕之名号,也就罢了。”
“但朕所开创的康乾盛世,无论如何也该跻身三甲之列!”
“此百年间,礼法制度臻于完善,变革频仍而国力鼎盛,社稷安稳,民生繁荣。
疆域之广,更是旷古罕见。”
“恳请先生准朕展示所携影画——朕要争这三甲之位!”
乾隆朝周安逸朗声说道。
就在此刻,一道只有周安逸能听见的声响直接传入他耳内:
“清朝乾隆对财富排名及奖项提出异议,现向前三甲发起挑战。”
挑战?
“任何君主若对排序或奖赏存疑,皆可向前位发起比斗。”
“比斗将公开进行。”
“若争经济财富,便以各项数据较量;若争武勇,可设擂台实战相搏;若争国力,更能构筑实景,两国交锋,直至决出胜负。”
周安逸心中一震。
他未料到这系统竟藏有如此机制,甚至允许以国战定胜负。
刹那间,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。
倘若真能如此……
岂不是能见证大清与鼎盛大明之间,一场全然公平的对决?
宫门缓缓开启,世间万象如水般涌入眼帘。
“朕——”
“爱新觉罗·弘历!”
“大清乾隆皇帝!”
“天下人口,自古未有三亿之数,今由朕始破!”
“乾隆一朝,岁入白银五千万两,粮米一千三百万石!”
画面流转,税银与皇粮自四方而来——马车碾过驿道,漕船行于江河,终汇向京师。
雪白的银锭如寒霜般堆叠,穿过一道道宫门,没入皇城深处。
“此数虽不及宋神宗时……”
“然较之唐、明,犹胜远矣!”
乾隆轻摇折扇,眉宇间尽是自得。
殿中诸帝皆静默。
这数目确乎堂皇,莫非往错看了乾隆?所谓康乾盛世,竟真可比肩两宋,凌驾唐明?可若果真如此,为何此番盛景竟连入围亦不能?
无数目光投向周安逸。
周安逸却只淡然一笑。
“康乾盛世?”
“此三字,怕是世间最虚妄的谎言。”
满座哗然。
清朝列帝骤然昂首,颈间青筋隐现,眼中俱是愤懑。
“先生慎言!”
乾隆拂袖而起。
“若不信,便请看——”
周安逸神色转冷。
“我来为诸位揭开,这‘盛世’之下,究竟是怎样的山河。”
“这所谓的康乾盛世,究竟让百姓活成了何等模样?”
“这所谓的康乾盛世,放在同一时代的世界之中,又能排到第几?”
话音未落,
周安逸抬手一拂。
他径自从清朝康雍乾三朝的岁月长河中,截取了一段真实的影像。
——除了那些**能在各自的世界中撷取片段外,周安逸同样握有这般权能。
乾隆所展示的“盛世”
,不过是精心摆拍的幻影,只显光华,尽掩尘埃。
而此刻,
周安逸却将整个时代毫无保留地揭开。
画面渐显……
京城街巷浮现于众前。
外城,寻常百姓栖居之地,
满目尽是灰暗。
人们身着黑灰粗布,通身上下寻不出一件值钱物什。
乞丐蜷缩墙角,流民蹒跚街头……
然而,
贫穷尚非最刺目之处。
最令人心惊的,是那一张张脸上,全然失了生气。
人人脑后半垂长辫,
神情木然,目光空洞。
诸朝**望见此景,无不愕然。
“这……这怎会是京城?”
“康乾盛世之下,竟有这般景象?绝无可能!”
他们几乎本能地否认。
可紧接着,周安逸再度调转画面——
内城城门轰然洞开,
数骑快马飞驰而出。
马上皆是八旗子弟,手提鸟笼,腰悬烟袋,
一路扬鞭疾驰,毫不顾忌街边行人。
鞭影所及,百姓惊惶走避。
在他们眼中,脚下这些生灵,尚不及手中一只玩赏的雀鸟。
这一幕,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位**眼里。
“此即……尔等所称的盛世?!”
秦始皇陡然震怒。
他虽以严刑峻法闻名,却从未轻贱手无寸铁的庶民。
而这清朝权贵,分明视百姓如草芥。
康、雍、乾三代皇帝面色渐渐发白。
这般情景,他们并非不知,
只是从未如此**地、同时展现在列祖列宗与异朝君王眼前。
“看清了么?”
周安逸的声音如冷泉般响起。
“你们所夸耀的康乾盛世,不过是恰逢小冰河时期终结。”
“严寒夺走了大明的气数,你们接掌了江山……”
“而后气候回暖,大地复苏。”
“整个中原的粮产随之攀升——每一次小冰河时代结束,都会迎来一段短暂的丰饶之年。”
“即便你们什么都不做,天下照样太平,仓廪照样充实。”
一言既出,
康熙与乾隆如遭雷击,怔在当场。
难道……
这便是盛世的**?
而几位明朝末帝却猛然抬首,眼底掠过惊电般的恍然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
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先前那番关于气运与灾异的玄奥之论,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,此刻却被更为尖锐、直刺骨髓的话语所取代。
“陛下可知,”
那来自虚空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千钧,“自前明**朝始,直至本朝康熙中叶,这中原大地,为何年年灾异频仍,非旱即涝,严寒酷暑轮番肆虐,仿佛天公执意要倾覆这人间?”
乾隆帝面色沉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。
殿中诸臣,皆屏息垂首。
那声音并未等待回答,径直揭开了谜底:“非关德行,不论政事,乃是这天地自身,步入了一个‘寒之纪’。
万物萧瑟,生机萎顿,乃自然之律。”
话锋随即一转,如利刃出鞘:“而陛下祖、父乃至陛下所治的所谓‘盛世’,究其本,不过是这‘寒之纪’渐次消退,气温回暖,谷物得以稍丰的自然之功罢了。
将天时回暖,归功于己身圣明,岂非贪天之功?”
乾隆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然则,”
声音陡然转厉,如北风卷地,“陛下非但贪天之功,更甚者,好大喜功,穷奢极侈!举天下之财力,营建宫苑,粉饰太平;驱四海之文士,歌功颂德,纂修典籍。
稍有异词者,或文字构陷,或流放荒陲,致使文脉摧折,士林噤声。
前明末年思想之百家争鸣,至此凋零殆尽。
陛下可知,后世之人,无缘亲历此世,所能凭依者,唯有文字记载。
而笔墨史册,尽在胜者掌中,如何书写,岂非任由执笔之人?”
殿中一些老臣的额头,已渗出细密冷汗。
这些事,他们或亲历,或耳闻,此刻被这般**裸地揭开,令人遍体生寒。
乾隆的脸色由沉凝转为苍白,又由苍白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。
他袖中的手,微微握紧。
“这‘盛世’,究竟是天下人之盛世,还是爱新觉罗一姓之盛世?”
质问声回荡着,冰冷刺骨,“百姓仍为奴仆,生计未见本起色,精神却套上重重枷锁,文华思想更遭空前禁锢。
若此等光景便可称‘盛世’,那我华夏煌煌数千载,何处不是盛世!”
字句如鞭,抽打在每一个爱新觉罗子孙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