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“九灵锁”的线索,比周九灵想象的要难得多。
顾玄给的传说只有一句话——“上古修士发明了一种可以控制灵气流动速度的功法。”没有名称,没有年代,没有地点,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细节。
周九灵把希望寄托在了方教授身上。
“九灵锁?”方教授推了推眼镜,“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。但如果你说的是‘控制灵气’的功法,我可以帮你查查。”
“从哪里查?”
“你上次让我查一千年前的飞升事件,我在《云笈七签》的佚失章节里找到了一些东西。但那只是冰山一角。”方教授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“如果一千年前真的有人修炼、飞升,那应该不止一本书有记载。道教典籍、地方志、野史笔记、甚至诗词歌赋——都可能留下痕迹。”
“大概有多少?”
“几万本。可能几十万本。”方教授转过身,看着周九灵,“你确定要查?”
“确定。”
方教授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坐回桌前,拿起笔,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给我三个月。”
三个月的时间,周九灵没有闲着。
他继续修炼。
在城南古祭台上,在崂山找到的灵石旁,在自己改装过的地下室里——每天至少四个小时,雷打不动。
元气在经脉中缓慢前行,像是蜗牛爬过一条漫长的路。
三个月后,元气终于走完了第一条完整的经脉——从丹田到会阴,再到脚底。
这是全身三百六十五条经脉中的一条。
按照这个速度,走完所有经脉需要……他算了算,将近一百年。
一百年。
周九灵苦笑。
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需要灵气。需要大量的、持续的、源源不断的灵气。
他需要打开天门。
但在打开天门之前,他需要找到控制灵气的方法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——没有灵气就无法修炼,不修炼就无法找到控制灵气的方法,没有控制方法就不能安全地打开天门。
周九灵坐在修炼室里,盯着天花板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——也许,他不需要先找到控制灵气的方法再打开天门。也许,他可以同时做两件事:先打开天门,让灵气开始回归,但在灵气浓度达到危险水平之前,找到控制方法。
这是一个赌博。
但如果他什么都不做,等天门完全打开、灵气汹涌而入的时候,一切就来不及了。
他需要抢时间。
三个月后,方教授带来了消息。
“找到了。”方教授把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摘录,“不是‘九灵锁’,但相关的记载。你看这个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,指着其中一页。
那是一条从宋代地方志里摘录的文字:
“天圣五年,蜀中有异人开天门飞升。飞升之前,留玉璧一枚于弟子,曰:‘此璧藏吾道统。千年之后,天门再开,当有缘人得之。’弟子问:‘何为道统?’异人曰:‘吾一生所学,尽在此璧。得之者,可知灵气之秘,可掌天地之枢。’”
周九灵读完,心跳加速。
“玉璧?”
“对。”方教授翻到下一页,“我又查了其他文献,发现这个‘玉璧’在后来的记载里多次出现。元代的一本野史说,这块玉璧被藏在‘昆仑之墟’。明代的一本道教典籍说,‘玉璧藏于天门之下’。清代的一本笔记说,‘玉璧在昆仑,天门开时现’。”
“昆仑?”
“对。昆仑山。”
周九灵站起来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。
昆仑山。他已经去过一次了——第五座法阵就在昆仑山脉深处。但那次他只找到了法阵,没有找到玉璧。
“方教授,有没有更具体的位置?”
方教授摇头:“文献里只说了‘昆仑之墟’,没有具体坐标。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几乎所有提到玉璧的文献,都同时提到了‘七星’和‘天门’。玉璧和天门阵之间,应该有某种联系。”
周九灵盯着地图上的昆仑山,脑子里飞快地运转。
玉璧、天门阵、七星连珠、灵气控制——这些东西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。如果他能在天门打开之前找到玉璧,也许就能找到控制灵气的方法。
“我要再去一次昆仑。”
林哥皱眉:“上次去的是东昆仑,这次去哪儿?”
“西昆仑。”周九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慕士塔格峰附近。方教授查到的文献里,有一个地名反复出现——‘天门山’。慕士塔格在当地语言里的意思是‘冰山之父’,但更古老的名称是‘天门山’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一周后。”
一周后,周九灵带着林哥和两个高山向导,飞到了新疆喀什,然后驱车前往慕士塔格峰。
慕士塔格峰海拔七千五百多米,是昆仑山脉的第二高峰。终年积雪,冰川纵横,是真正的无人区。
他们在大本营适应了三天的高原环境,然后开始向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区域攀登。
第四天,他们在一条冰川的末端发现了一个洞。
洞的入口被冰层封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不到一米的缝隙。周九灵用头灯照进去,看到洞很深,洞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们用了两个小时,才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钻进去。
洞里面比想象的要大。穹顶高十几米,洞壁光滑平整,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——是人工开凿的。
在洞的最深处,有一面平整的石壁。
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。
周九灵的头灯照上去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那是——天门阵的完整结构图。
不是他在七座法阵上看到的碎片,而是完整的、全貌的天门阵。外圈、内圈、七座子阵、中心枢纽——所有的纹路、符号、节点,都清清楚楚地刻在石壁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哥也愣住了,“这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?”
周九灵没有说话。他一步一步走向石壁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纹路。
他看到了熟悉的符号——漩涡、放射、螺旋、网状、波纹、结晶、太极。七座法阵的纹路,全部汇聚在这个大阵之中。
但大阵的中心,不是任何一个符号——而是一个凹槽。
圆形的凹槽,直径大约十厘米。
凹槽的形状,像是一块玉璧。
周九灵伸出手,轻轻触摸那个凹槽。石壁冰凉,凹槽的内壁光滑如镜。
“玉璧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玉璧原来在这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林哥问。
“玉璧是天门阵的‘钥匙’。”周九灵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七座法阵是阵基,七星连珠是能量,玉璧是——控制器。”
他退后一步,看着整面石壁。
天门阵的完整结构图在他眼前展开,像是一幅巨大的地图。他终于看懂了——不是七座法阵拼起来就是功法,而是七座法阵加上玉璧,才是完整的“九灵锁”。
不,不能叫那个名字。他要在后面创造功法时再用“九灵”来命名。但现在,他需要先拿到玉璧。
“玉璧在哪儿?”林哥问。
周九灵的目光落在凹槽旁边的几行小字上。那些字是先秦时期的甲骨文,他花了半年时间跟方教授学的,现在正好用上。
他一字一句地翻译:
“天门开,灵气归。欲控灵气,先得玉璧。玉璧在——天门之下。”
又是“天门之下”。
周九灵皱眉。天门之下是什么意思?天门是指什么?是物理意义上的天门,还是某种隐喻?
他继续往下看:
“天门者,非山非水,乃天地之门户。门户之下,即此之底。”
周九灵低头看向脚下。
洞的地面是平整的岩石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但据这段文字,玉璧就在洞的下面。
“挖。”他说。
他们用了两天时间,在洞的地面上挖开了一个两米深的坑。
坑底,有一块玉。
不是玉璧,而是一块玉质的石板。石板上有文字,比石壁上的更古老。
周九灵把石板清理净,开始翻译。
文字的内容让他屏住了呼吸:
“吾乃天圣五年飞升之人,道号玄微。吾留此石,以告后人:
灵气非福,乃祸也。吾飞升之后,天地灵气骤减,非天意,乃人为。有修士以大法力封印天地灵气,以防灵气泛滥,毁此人间。千年之后,封印自解,灵气当归。然灵气归来之时,若无控制,必成浩劫。
吾留玉璧于此,藏控制灵气之法。得玉璧者,可知灵气之秘,可掌天地之枢。
然有一事,吾必须告汝——蓝星之仙途,非断绝,乃封印。千年之前,吾与众修士合力,将蓝星之灵气封印于天门之后。吾等以为,千年之后,当有后人能解此封印,且能控制灵气,使人间重现仙道。
若汝不能控制灵气,则天门一开,灵气汹涌而入,人间将重蹈上古之覆辙——灵气泛滥,万物失衡,生灵涂炭。
若汝能控制灵气,则可徐徐释放,使人间慢慢适应,仙道可重续,浩劫可避免。
一切,皆在汝手。”
周九灵读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真相,终于浮出水面了。
不是仙途断绝,而是被封印了。
一千年前,那个飞升的修士玄微,和他的同道们,一起将蓝星的灵气封印在了天门之后。因为他们知道,灵气泛滥会毁灭世界。他们留下了一千年的缓冲期,等待后人能够找到控制灵气的方法。
而那个控制灵气的方法,就在玉璧之中。
玉璧在哪儿?
周九灵继续往下翻译:
“玉璧不在此处。此处只有指引。玉璧在——
七星连珠之夜,天门松动之时,七座法阵同时激活,玉璧自会显现。”
周九灵闭上眼睛。
一切又回到了起点。
玉璧只有在天门松动的时候才会显现。而天门松动已经过去半年了。下一次七星连珠,是十年后。
不。
他突然睁开眼睛。
不对。玄微说的是“七星连珠之夜,天门松动之时”——不是特指某一次,而是每一次七星连珠。
七星连珠不是十年一次,而是五百年一次。
但2016年有一次,2026年有一次——间隔只有十年。这不是正常的周期。
他想起宋夜说过的话——“天门松动,是因为一千年前的封印在松动。”
也许,这不是自然的七星连珠,而是封印松动导致的异常现象。
下一次七星连珠,是十年后。但那不是“下一次”——那是封印完全解开的时刻。
到时候,天门会完全打开,灵气会汹涌而入。
而玉璧,也会在那时显现。
他有十年时间。
不,不到十年。减去已经过去的半年,还有九年半。
九年半的时间,他必须修炼到足够强的境界,然后在天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,找到玉璧,控制灵气的释放速度。
九年半。
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,他连第一条经脉都走不完。
他需要更快的方法。
周九灵站起来,看着石壁上的天门阵全图。
然后,他笑了。
因为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石壁上的天门阵全图,就是他要找的功法。
不是七座法阵拼出来的那幅人体结构图,而是这幅完整的、包含了所有细节的天门阵图。天门阵的运转方式,就是灵气在天地间运行的规律。理解了天门阵,就理解了灵气的本质。
而灵气的本质,就是修炼的本质。
他把石壁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拍了下来,用速写本画了整整三天。
离开洞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石壁上的天门阵图,在头灯的光照下,像是活了过来——纹路在缓缓流动,符号在微微发光。
周九灵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天门阵在告诉他——它准备好了。
只等玉璧归位。
只等灵气归来。
只等他,走完那条断绝了千年的仙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