卿白晚在医务室躺了一节课,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。
他愣了一下,低头看去——黎天坐在床边,一只手握着他的手,另一只手撑着头,闭着眼睛,似乎在打瞌睡。
帽子歪到一边,露出被遮住的半张脸。
卿白晚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了黎天的长相。
很帅。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帅,而是一种冷冽的、锋利的美。像冬天凌晨的月亮,清冷孤绝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卿白晚的脸红了一下。
他想把手抽回来,又怕吵醒黎天。犹豫了一下,决定假装还没醒,继续闭着眼睛。
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。
咚咚咚,咚咚咚,快得像要跳出腔。
黎天的睫毛动了一下。
他醒了。但他没有睁眼,因为他感觉到了卿白晚手指微弱的颤抖——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颤抖。
“他醒了。”黎天心想,“他在装睡。他的手在抖。他在紧张。”
黎天的耳朵尖又红了。
他假装还在打瞌睡,又等了一会儿,才慢慢松开手,直起身来。
卿白晚趁机“悠悠转醒”,揉了揉眼睛,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怎么了?”
“低血糖,晕倒了。”黎天的声音平淡,“医务室老师给你挂了葡萄糖,现在应该没事了。”
卿白晚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,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面包。
“面包是……”他看向黎天。
“医务室老师给的。”其实是黎天去学校小卖部买的,但他不想邀功。
卿白晚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……又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卿白晚抬起头,有些犹豫地问: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黎天。”
“黎天……”卿白晚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声音很轻,像在品尝一颗糖的味道,“我叫卿白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诶?”
黎天顿了一下,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。他面不改色地补充:“点名的时候听到过。”
“哦……”卿白晚点点头,没多想。他低下头,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面包。
黎天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吃相,觉得这个画面他可以看一辈子。
吃完面包后,卿白晚的精神好了很多。他下床穿鞋,弯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膝盖磕破了,裤子破了一个洞,露出擦伤的皮肤。
“嘶——”他倒吸一口冷气,刚才没注意,现在才感觉到疼。
黎天已经蹲下来了。
他从医务室的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,动作熟练地给卿白晚处理伤口。他的手法很轻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卿白晚低头看着他,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对我真好。”
黎天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顺手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是顺手。”卿白晚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早餐是顺手多买的,值是顺手帮的,课本是顺手多出来的……你顺手的事情也太多了。”
黎天沉默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卿白晚犹豫了一下,耳有些泛红,“是不是认识我?”
黎天抬起头,对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防备,没有怀疑,只有好奇和一点点……期待?
黎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,然后补充了一句,“但我想认识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之后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前世他活了那么久,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直白的话。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说。但对着卿白晚,有些话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,像是憋了太久的水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卿白晚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从脸颊红到耳,从耳红到脖子。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说了句:“你、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啊……”
黎天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,觉得自己的本源核心又抽搐了。
这次不是疼,是一种奇怪的、酥酥麻麻的感觉,像是有电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。
“哪样?”他问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卿白晚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就是很犯规的那种……”
黎天没听懂“犯规”是什么意思。他活了几万年,人类的网络用语对他来说还是太新了。
但他看到卿白晚的耳朵尖越来越红,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。
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以后要多说这种话。
(后来的黎天:我说了什么?我说的是实话啊?怎么就犯规了?)
(周大勇:大哥,你那叫直球暴击,懂不懂?)
放学后,黎天照例远远地跟在卿白晚后面,确保他安全到家。
卿白晚的家在老城区的另一头,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。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,外墙的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斑驳的砖红色。楼道里没有灯,黑漆漆的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卿白晚住在三楼,一间四十平米的房子。说是“家”,其实就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。家具很少,但收拾得很净。
黎天站在对面的巷子口,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昏黄的灯光,才转身离开。
他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——
怪物的气息。
很微弱,像是某个低级怪物路过留下的残痕。但确实是怪物世界的气息。
黎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怪物世界有无数位面,怪物们会通过裂缝渗透到人间。低级怪物没有智慧,只有本能——吞噬、破坏、毁灭。它们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。
前世,卿白晚的悲剧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怪物引起的。那些怪物被某个幕后黑手控,故意在卿白晚身边制造混乱,目的是引出黎天。
而黎天确实被引出来了。
然后他爱上了卿白晚。
然后他失去了卿白晚。
“这一次,谁也别想利用他。”黎天低声说,指尖亮起一丝幽光,“谁也别想。”
他顺着气息追踪过去,在一个废弃的工地上发现了一只低级怪物。
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团腐烂的肉泥,表面长满了眼睛和触手,正趴在墙啃食一只流浪猫的尸体。
黎天走过去,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。
怪物感觉到了危险,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他,发出“嘶嘶”的威胁声。
黎天站在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。
“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怪物嘶叫着,伸出触手向他抽来。
黎天抬起手,指尖的幽光化作一道细线,轻描淡写地划过怪物的身体。
怪物甚至来不及惨叫,就化成了一滩灰烬。
黎天收回手,表情平静得像刚捏死一只蚊子。
但他的眉头没有舒展。
因为这只怪物的出现,意味着这个城市已经开始有裂缝了。而裂缝的出现,意味着——
有人正在打开人间与怪物世界之间的通道。
前世,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三年后。但现在提前了。
是因为他重生的蝴蝶效应吗?还是说……有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?
黎天站在废弃的工地上,月光照在他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不管你是谁,想动卿白晚——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冷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,“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他转身离开,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很长,像深渊张开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