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守山看着儿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孩子,今天真的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可这种“换”,他却觉得十分开心。
“远儿,”他沉声道,“往后你出门,千万小心。陈守田那人,什么事都得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,爹。”陈思远点点头,“您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”
他没把那些东西的事说出来。
不是不信任家人,而是这事儿太大了,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担心。
粮食、肉、钱、小黄鱼——这些东西,在这个年月,随便一样都能要人命。
知道的人越少,越安全。
等回头有机会,再慢慢往家里拿,就说是在黑市上换的,或者在山里挖的。
现在,先让他们安心睡觉。
“爹,娘,你们都睡吧。今晚这事儿,算是过去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陈守山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张秀兰想说什么,被陈守山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一家人各自回屋躺下,堂屋里的煤油灯灭了,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。
陈思远躺在自己屋里,闭着眼睛,却睡不着。
他的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空间,开始清点今晚的“战利品”。
粮食:小麦、玉米,加起来少说也有四百斤。另外还有一袋黄豆,七八十斤的样子。
总共,差不多五百斤。
肉:三十七八斤风的腊肉,肥多瘦少,这年月,这是最金贵的东西。
现金:他从暗格里收进来的那沓钱,他数了数——两千三百四十六块。
两千三百四十六块啊!
他上辈子这个时候,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还有那些小黄鱼——三十七,整整齐齐码在铁盒子里,每一都沉甸甸的,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三十七小黄鱼,按照黑市价,一一百三,加起来将近五千块。
五千块,加上两千三的现金,再加上粮食、肉……
陈思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:
陈守田这王八蛋,富得流油。
可转念一想,这些东西,现在全在他这儿了。
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容。
陈守田,你不是想报复吗?
行,我等着。
等你发现家里空了的那一天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
夜风呼啸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。
陈思远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踏实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直到院门被人拍得震天响,他才猛地睁开眼睛。窗纸已经泛白,估摸着得有六七点钟了。
“砰砰砰!砰砰砰!”
砸门的声音又急又重,伴着一个尖利的女声:“守山大哥!秀兰嫂子,在家没?这门好端端的咋还坏了?”
陈思远心里咯噔一下,这声音他熟——刘婶,隔壁公社刘家洼嫁过来的,是村里有名的“刘大嘴”,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能说会道、专管闲事。
上辈子,就是这个女人,三番五次登门,撺掇着爹娘把甜丫送人。
他翻身坐起,套上衣裳,刚推开屋门,就看见爹也从正屋出来了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张秀兰跟在陈守山身后,眼圈发红,手里攥着块抹布,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“守山大哥!”
看到陈守山两口子从堂屋里出来,刘婶的声音又高了八度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人心口上拉。
陈守山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了过去。
刘婶那张堆着笑的脸探进来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先把院子里扫了一圈,这才拍着大腿笑道。
“哎哟喂,守山大哥,你们家今儿咋睡这么死?我都敲了半晌了!”
“啥事?”陈守山堵在门口,没让她进来的意思。
刘婶脸上的肉颤了颤,笑得更热络了:“守山大哥,你这人,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啥?我这不是为你们家好嘛!来来来,进去说,进去说。”
她说着,身子一扭,硬是从陈守山身侧挤进了院子。一进门,眼睛就又四处踅摸起来。
陈思远站在正屋门口,冷冷地看着她。
刘婶看见陈思远,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起来:“远儿在家呢?听说你这两天生病了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思远淡淡道。
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刘婶搓搓手,转过头看向陈守山,压低了声音,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。
“守山大哥,我今儿来,还是为那事儿。昨儿个我想了一天,还是觉得不行!这不,今儿一早就赶紧来了。”
她往前凑了凑,神秘兮兮地竖起两手指。
“守山大哥,我跟你说,甜丫去的地方可不是外人,是我娘家堂弟!我娘家的,亲堂弟!”
“两口子结婚七八年,愣是没开怀,急得跟啥似的。我堂弟在队上活实在,弟媳妇也是个厚道人,家里头子过得也算殷实。”
她掰着指头数起来:“人家说了,孩子过去了,不说当少爷小姐养着吧,反正肯定饿不着。”
“逢年过节的,那好歹也是门亲戚,还能走动。再说了,我堂弟家就两口人,没个孩子,将来那家产——”
“他刘婶。”陈守山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很硬,“这事儿,以后不提了。”
刘婶正说得唾沫横飞,被这一呛,噎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守山大哥,你这话是啥意思?”她眨眨眼。
“啥叫以后不提了?咱之前不都说得差不多了吗?我堂弟那边都等着回信儿呢!”
“我没答应过。”陈守山沉声道。
刘婶急了:“守山大哥,你这人咋这样呢?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,也得为孩子想想吧?”
“你家甜丫现在正是能吃的年纪,可又不了活,就是个吃闲饭的。”
“你家啥情况,村里谁不知道?远儿到现在还没娶媳妇,这些事,你想过没有?”
她越说越快,跟连珠炮似的:“我要不是看着你们家实在难,我能这个心?那是我娘家亲堂弟,我能把咱甜丫往火坑里推吗?”
“人家那边是真心想要个孩子,当成亲生的养!你现在跟我说不提了,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?让我咋跟我堂弟交代?”
“他刘婶。”张秀兰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发颤,“甜丫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我舍不得。”
“舍不得?”刘婶眼珠子一瞪,声音更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