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降下中间的隔音板,用力拍了一把驾驶座的靠背。
“师傅,掉头。回仁恒江湾城。快!”
代驾小哥吓了一跳,一脚踩下刹车。迈巴赫在空旷的十字路口甩出一个刺耳的急弯。
沈曼青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,冷眼打量着我。
“陆峥,为了一个女人,把你今晚刚赚到手的筹码全砸进去?”
我扯下脖子上的廉价领带,缠在右手上。绕了两圈,死死拉紧。
“沈总,我这人讲究情分,这份工作是我嫂子介绍的。”
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,“我这个人有就是娘。”
车还没停稳,我推开车门,冲进金陵城湿热的夜风里。
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。
27楼。
叮。
轿厢门打开。我冲到那扇厚重的入户门前,抬起脚,对准密码锁下方的位置,“砰”地一声,狠狠踹了上去。
没开。
我又连踹了三脚。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巨响,整个楼道都在震。
“咔哒”。
门开了。
陆海狂光着膀子站在玄关。
双眼通红,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他手里拎着半截折断的高尔夫球杆。
“你他妈回来什么?滚!”
他咆哮一声,举起球杆,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我侧步闪开。缠着领带的右手攥紧成拳,借着冲力,一拳轰在他那张肥脸上。
“砰!”
肉体碰撞的闷响。
陆海狂两百多斤的身子晃了晃,重重地砸在玄关的鞋柜上。
几双名牌皮鞋散落一地。
我跨过他,径直冲进客厅。
满地狼藉。
茶几碎了。那碗没喝完的银耳莲子羹泼在波斯地毯上,黏糊糊的。
温晚意蜷缩在沙发角落里。
头发散乱。那件米色的真丝睡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肩膀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。
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,抵在自己的脖颈上。手腕抖得厉害。
“嫂子。”
我喊了一声,嗓子全哑了。
“别过来!”
她像只受惊的野猫,玻璃碴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血痕。
“是我。陆峥。”
我放慢脚步,慢慢蹲下,摊开双手。
温晚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。
“当啷”。
玻璃碎片掉在地毯上。她捂着脸,单薄的肩膀剧烈抽动起来。
背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
陆海狂爬了起来。嘴角流着血,手里重新攥紧了那截球杆。
“小白脸……长本事了?敢打老子!老子是你哥!”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眼底全是红血丝,
“老子今天弄死你们!”
我站起身,转过头。没躲。
“哥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外。
“你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”
陆海狂愣了一下,握着球杆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双闪亮着的那辆迈巴赫。沈曼青的车。”
我扯着嘴角,笑了一声,
“刚才那通电话,沈曼青按了免提。你骂的每一个字,摔的每一个杯子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陆海狂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酒劲瞬间被吓退了一大半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破产了。”
我一步步走向他,声音压得很低,字字咬在牙齿上。
“你的北欧专线,你手底下的三十辆冷链车,还有你陆总在南京的脸面。全因为你今晚的这一巴掌,砸得稀巴烂。”
“你放屁!老子跟沈总是……”
“是一家人?”我打断他,
“她就在楼下。你要不要现在下去,当着她的面,再挥一下你手里的棍子?”
陆海狂张着嘴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转头看向落地窗。
楼下那辆迈巴赫的尾灯,在黑夜里像两只嘲弄的眼睛。
“当啷”。
半截球杆掉在地砖上。
陆海狂双腿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,双手抱着那颗肥硕的脑袋,薅着自己的头发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他嘴里喃喃自语。
我没再看他一眼。
我脱下身上的白衬衫,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打底T恤。
走过去,把衬衫裹在温晚意的肩膀上,遮住她撕裂的睡袍。
“嫂子,能走吗?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泪水。
她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伸出冰凉的手,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我扶着她站起来。
路过沙发的时候,陆海狂突然抬起头。
“小峥……你帮哥跟沈总求求情……哥喝多了,哥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裤腿,油腻的脸上全是哀求。
我低头看了他两秒。
右脚轻轻一挣,踢开了他的手。
“哥,醒醒酒吧。天亮了还得算账呢。”
我扶着温晚意,走出大平层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温晚意突然整个人靠在我的肩膀上。
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混合着一点点血腥味,钻进我的鼻腔。
“陆峥。”她闭着眼睛。
“嗯。”
“带我走。”
电梯下行。数字疯狂跳动。
我低头,看着她紧紧攥着我衬衫的手。
那只手上,沾着几滴鲜红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