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入口在身后无声地合拢,将客厅里微弱的光线和众人紧张的目光彻底隔绝。林砚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墨汁般的浓稠黑暗之中,只有手中火把跳跃的光芒,在狭窄、粗糙的石壁上投下自己巨大而摇曳的影子。空气冰冷、湿,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霉菌味,还有一种……若有若无的、类似消毒水的气息。
那个经过处理的、沙哑低沉的声音没有再响起,但林砚能感觉到,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。他握紧火把和拨火棍,全身肌肉紧绷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谨慎。脚下的石阶布满湿滑的苔藓,通道仅容一人通过,蜿蜒向下,坡度陡峭,不知通向何处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林砚沉声开口,声音在仄的空间里产生回响,“你想说什么?”
回应他的,只有从深处传来的、更加清晰的金属摩擦声,以及那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,似乎近在咫尺。
又向前走了大约十几米,通道到了一个拐角。火光刚一探过拐角,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!
拐角后的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,像是一个小小的石室。石室的中央,背对着他,站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色斗篷、完全遮住了身形和头脸的身影。身影的脚下,放着一个打开的、看起来十分陈旧的木箱。而那个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正是斗篷人手中把玩着的一件东西发出的——那是一个小巧的、黄铜制成的、结构精密的……类似罗盘或者密码盘的古老仪器。
“站在那里,别动。”斗篷人没有回头,处理过的声音冰冷地传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/她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出扭曲的长影。
林砚停下脚步,保持警戒距离,目光迅速扫视四周。除了来路,这个石室似乎没有其他出口。墙壁上光秃秃的,只有一些模糊的、似乎年代久远的刻痕。
“你是谁?‘貔貅’?”林砚直接问道。
斗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,像是金属摩擦:“‘貔貅’?他老人家可不会轻易露面。我?算是……一位负责打扫的清洁工。专门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垃圾,和那些……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睛。”
打扫的清洁工!清理垃圾!这指向性非常明确——他是“貔貅”麾下的手、清道夫!
“顾青山是你的?”林砚追问。
“他话太多了,而且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。”斗篷人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知道得太多,又管不住嘴,留着是祸害。清理掉,是规矩。”他顿了顿,“王德发也一样。贪婪又愚蠢,差点坏了大事。”
他承认了死顾青山和王德发!而且明确这是“规矩”,是清理门户!
“庄园主人和阿强呢?”
“庄园主?”斗篷人轻笑一声,带着嘲讽,“一个自诩正义的傻瓜,妄想揭开不该揭的盖子,引火烧身。他的死,是给所有多管闲事者的警告。阿强?一个运气不好的小卒子,撞见了不该看的,顺手抹掉而已。”逻辑清晰而冷酷,完全符合一个冷血执行者的思维。
“李萌呢?她为什么必须死?”
提到李萌,斗篷人把玩罗盘的动作微微一顿,声音里那一成不变的电子处理音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:“那个护士……她太好奇了,观察力也太好。她不该认出一些……早已被遗忘的面孔,也不该把一些零碎的医疗记录和不该联想的事情联系起来。” 他/她承认李萌是因为“认出”和“联想”而被灭口。
“她认出了谁?是你?还是‘貔貅’?”林砚紧。
斗篷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过身。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/她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下巴和毫无血色的薄唇,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你问题太多了,林警官。现在,是我问你答的时间。”
他/她知道林砚过去的身份!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赵家的那个小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斗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带着一丝急切。
果然是为了赵家可能存在的幸存者!林砚心中凛然,表面不动声色:“我不知道。记里的信息被血迹覆盖了。”
“撒谎!”斗篷人向前近一步,手中的罗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“赵夫人和那个夏晚,一定知道!告诉我,否则,客厅里的那些人,包括苏晓雯,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陪葬!”他/她的威胁而直接。
林砚大脑飞速运转。斗篷人的目标是找到并灭口赵家可能存在的幸存者“小宝”。他/她不是“貔貅”,但显然是“貔貅”的核心爪牙,级别可能比顾青山更高,手段也更狠辣。他/她对庄园结构了如指掌,能利用密道自由行动。
“我也在找‘小宝’。”林砚选择部分坦诚,试图套话,“‘貔貅’到底是谁?当年的矿难真相究竟是什么?你们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?”
斗篷人冷哼一声:“真相?真相就是有些人挡了路,就该被清除。至于‘貔貅’是谁……你还没资格知道。你只需要告诉我,‘小宝’的下落。”
他/她避重就轻,核心秘密守得很紧。
就在这时,林砚的目光被斗篷人脚下那个打开的旧木箱吸引。箱子里似乎装着一些文件和账本。借着火光,他隐约看到最上面一本账本的封面上,似乎写着“白山矿场……内部流水……”字样,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。
账本!难道是赵明远留下的关键证据?怎么会在这个斗篷人手里?
斗篷人注意到林砚的目光,立刻用脚将箱子盖上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。“这不是你该关心东西。”
但就在箱子合上的瞬间,林砚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,箱子内侧的盖子上,用刻刀划了一个极其隐蔽的、小小的符号——那符号的形状,竟然与夏晚那个棕色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家族徽记,有几分相似!
夏晚的笔记本!赵夫人的记!这个符号再次出现!这绝不仅仅是巧合!
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闯入林砚的脑海:这个斗篷人,会不会与夏晚有关?甚至……他/她就是夏晚口中那个“绝对信得过的人”,也就是保护“小宝”的人?但如果真是保护者,为何现在又要追“小宝”?还是说,情况有变?或者,夏晚从一开始就在撒谎?
信息错综复杂,真假难辨。
“我没有‘小宝’的消息。”林砚稳住心神,决定冒险试探,“或许,你可以去问问夏晚。她似乎知道得更多。”
听到夏晚的名字,斗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虽然很快恢复,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有逃过林砚的眼睛。他/她果然对夏晚有反应!
“夏晚……”斗篷人低声重复了一句,语气复杂,随即又变得冰冷,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林砚,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,或者……死。”
他/她缓缓抬起了始终藏在斗篷下的另一只手。那只手里,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、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!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林砚的口!
密道深处,生死一线!
火把的光晕在枪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点。林砚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枪!在这种近距离下,拨火棍毫无用处。
“你以为了我,你就能安然离开吗?”林砚强迫自己冷静,大脑疯狂运转寻找生机,“客厅里的人都知道我进来了。我死了,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,苏晓雯和高教授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斗篷人发出冷笑,“了你,我自然有办法离开。这庄园的密道,远比你们想象的多。至于外面那些人……自相残就够他们忙活了,不是吗?”
他/她的话音未落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、并非来自枪口的巨响,突然从密道上方、客厅的方向传来!紧接着,是隐约的惊呼声和物品倒塌碎裂的声音!
客厅出事了!
斗篷人和林砚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散了注意力!
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!林砚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向斗篷人的面门!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!
“噗!”
火把砸在斗篷上,火星四溅。斗篷人下意识地侧头躲闪,枪口微微一偏。
“咻!”
一声轻微的、划过空气的尖啸声,擦着林砚的耳边飞过,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,溅起一串火星!
林砚就势一滚,躲到了拐角后面,心脏狂跳。刚才那一刻,与死神擦肩而过!
“哼!找死!”斗篷人恼怒的声音传来,脚步声快速近。
不能再待在这里了!必须立刻返回客厅!
林砚毫不犹豫,沿着原路向入口处狂奔!身后,斗篷人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那冰冷的、经过处理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:
“你跑不掉的,林砚!游戏才刚刚开始!”
“砰!”
又是一声枪响,打在林砚脚边的石阶上,碎石飞溅!
林砚不顾一切地冲向记忆中的入口位置,双手在墙壁上疯狂摸索着机关!刚才夏晚是怎么打开的来着?那个符号!
终于,他的手指触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、带有特定纹路的石砖!他用力按了下去!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机括声响起,眼前的石壁缓缓旋转,露出了客厅的光亮!
林砚猛地冲了出去,同时大喊:“小心!他有枪!”
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——
只见苏晓雯和高教授正合力将翻倒的桌子扶起,陈远捂着额头,指缝间有鲜血渗出。夏晚和赵夫人则惊恐地缩在墙角。而原本捆绑顾青山的那把椅子……空空如也!顾青山的尸体,竟然又不见了!只留下地上一滩血迹和那把死他的拆信刀!
“怎么回事?!”林砚急问。
“你刚进去不久!”苏晓雯语速极快,脸色发白,“我们突然听到书架后面有响动,接着那个放着古董花瓶的架子就倒了下来!陈先生被碎片划伤了!我们过去查看的时候,好像……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厨房方向闪了一下,再回头,顾青山的尸体就不见了!”
调虎离山!声东击西!斗篷人在密道里拖住他,而他的同伙(或者他本人通过其他密道)则在客厅再次制造混乱,移走了顾青山的尸体!
林砚猛地回头,只见密道入口正在缓缓合拢。在缝隙彻底关闭的前一瞬,他仿佛看到,那只握着罗盘的、苍白的手,在黑暗中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