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剩下的二十天里,吕陌在剑灵云鹊的指点下,将宗门里最低阶的法术学了个遍,还初步了解了炼丹、炼器、制符等技艺。
这就是极品灵的底气。
要知道同批入宗门的弟子都在抓紧一切时间提高修为,毕竟一个月的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,想迈入炼气一层还是很困难的。
炼气期的修士总体寿元和凡人差别不大,最多也就活一百多岁。但如果能够成功筑基,寿元就可以暴增至五百多年。而作为拥有极品灵的吕陌,此刻就简单多了,只要正常修炼,元婴期之前基本不用担心寿元问题。
但极品灵也有坏处。很多资质奇佳的天才基本上都不是寿终正寝,往往都是被扼在摇篮里。
在这多种技艺里面,吕陌最感兴趣的依然是炼器。毕竟自己本就是铸剑山庄的弟子,本身铸剑的造诣就非常高。
“炼器和你们凡人所说的铸剑可不一样,炼器是用灵气孕养,而不是简单的高温锻造,里面门路多着呢,你要是想学,我倒是能指点一二,因为我前主人也是一名炼器高手。”
云鹊说着,面露自豪神色。
“前辈,我还有一事不明白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辈,你作为剑灵,除了能说话,还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?”
“你小子真是能把活人气死,要不是你是我明面上的主人,我一定揍死你。”
“不过你既然问了,我可以告诉你,本姑娘虽然只是剑灵,但在巅峰时期,你们整个东洲也没几人是我的对手,可惜原本寄宿的灵器损坏许久,我的修为也衰落了不少。现在能在这仙剑里重新扎,若想恢复从前的能力,还是需要你下一番苦功夫的。”
“前辈,我需要怎么做?”
“你需要给我找各种飞禽类妖兽的内丹!”
“内丹?”
“没错,越稀有越好,我必须尽快将自己的血脉恢复至原本的强度,否则,只能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在这剑心潭之中……不过,我也不会白让你打工,我当前的灵力还存了一些,可以将我记忆中三份功法传授与你。”
“有这事,前辈怎么不早说?”
吕陌一听来了兴致,毕竟这么些天下来,这剑灵除了动动嘴皮子,似乎没什么实质的帮助。
“早告诉你有什么用,我前主人修为通天,他的功法数不胜数,但是哪个适合你,我还要好好观察观察。我现在的灵力只能支持我传你三份,我建议还是再等等。”
……
很快便到了渡尘宗入门试炼的这一天。
吕陌来到宗门广场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,照得那些青石地面泛着淡淡的光。
广场上稀稀拉拉站了大概五十来个人。
其实这期入门的总共有三百多人,但大多数都没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到炼气一层。那些人今天脆就没来,等会儿直接卷铺盖走人就是了。
留下的这五十来个,不管怎么说,好歹都踏进了炼气期。
此外,还有不少外门弟子,此刻都凑到了广场周围看热闹,吕陌目光一扫,赫然发现了自己入门那天,来自己住处为难自己的陆放和孙河二人。此时,两人正远远地用戏谑又凶残的目光盯着自己。吕陌很清楚,若是自己没有通过试炼,怕是很快就会被这两人围。
吕陌并未在意二人,只是找了个人少的角落,盘膝坐下,闭目吐纳。据说等会儿除了测修为,还要过那个什么炼心路,据说挺邪乎的,得保持状态。
刚闭上眼没一会儿,脑子里就响起云鹊的声音。
“这小小渡尘宗,竟然这般卧虎藏龙!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第一排左边第三个,那小姑娘,”云鹊的语气里来了兴致,“先天水属性极品灵,而且那灵的精纯程度……我看像是某种水属性道体,具体是什么隔着远了点,看不太清楚。”
吕陌顺着她说的方向悄悄看了一眼。那姑娘看着挺安静,穿着寻常的白袍,五官清秀,整个人有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恬淡气质。
【孟瑶】。入门名册上写的。
“你边上那个,”云鹊继续念叨,“先天木灵,不过不是道体,灵品阶算上品,也还行吧。”
吕陌心里忍不住问:“前辈,之前检测灵都要用那个测灵石,怎么你一眼就能看透?”
“你忘了本姑娘是什么?”云鹊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得意,“我这碧清眼是天赋神通,要不是现在修为跌得厉害,你这破宗门里所有人的灵,我一眼扫过去全给你扒得净净。”
吕陌默默听着,心里暗暗咋舌。
“不过,”云鹊话锋一转,“刚才那几个都不算什么。最后一排,角落那个戴斗笠的才吓人。”
吕陌微微偏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头上戴着顶斗笠,帽檐压得低,只露出半截下巴。他一个人站在那儿,也不跟任何人说话,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,看着就跟个普通的新弟子似的。
【轩文】。入门名册上记载。
“这人用了某种隐藏修为的秘术,”云鹊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,“现在看起来只有炼气一层,但实际上……已经是炼气五层了。”
吕陌心里猛地一跳。
炼气五层?
“更邪乎的是,”云鹊继续说,“他的灵,我居然看不透。”
吕陌沉默了一瞬,在心里问:“难道他不是新晋弟子?”
“不可能。”云鹊哼了一声,“二十天前你在宗门里其实遇到过这小子,那时候我才瞟了他一眼,确实是炼气一层。一个月冲到五层,这资质不比你差。而且他那个隐藏修为的法门,元婴期以下估计没人能发现,要不是我有这双眼睛,也得被他糊弄过去。”
吕陌听得心里有些复杂。
“前辈,”他忍不住问,“现在极品灵都这么不值钱了?满大街都是?”
“你问我我问谁去?”云鹊没好气道,“不过话说回来,这几年虎溪福地的灵气确实是比往年浓了不少。年轻一辈灵提升倒也正常……只希望别是什么大事的预兆。”
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里,灵气浓度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。要是在短时间内突然暴涨,往往意味着要有大事发生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他略微扭了扭头,想再仔细看看那个叫轩文的弟子。
结果刚一动,那边的人就像有感应似的,也偏过头来,隔着人群,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。
斗笠压得低,只露出一小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着的薄唇,肤色是那种不太见光的冷白。可那双眼睛从帽檐下看过来的时候,吕陌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。
那眼神太沉了。
只对视了一瞬,那人就收回了目光,继续低着头,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吕陌也收回视线,在心里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。
“别老盯着人家看,”云鹊的声音又响起,“多不礼貌。”
话音刚落……
“咚……”
悠长的钟声从广场深处传来,在山间回荡。
入门试炼,开始了。
广场前方那座大殿的门口,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。为首的是渡尘宗大长老瞿云,后面跟着三位长老,其中就有李潇湘。
李潇湘站在那儿,一身月白素纱长裙,裙摆上绣着几枝若隐若现的墨竹,风一吹,衣袂轻轻飘动。
“试炼第一项,”一个执事弟子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“修为检测。”
众人按照顺序,一个一个走到那块试灵石前,把手放上去。
也没什么复杂的,石头发光就行,证明你已经踏入炼气期了。
五十来个人很快测完,全过了。
不过那个叫孟瑶的女修把手放上去的时候,石头的亮度明显比其他人亮不少,她已经是炼气二层了。
远处,几个长老站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。
“仅靠吐纳一个月就到二层,”一个穿紫袍的长老开口“这女娃我预定了。”
“玄长老,你说要就要?”旁边一个青衣长老瞥他一眼,“极品水灵加冰清玄体,这资质,咱们这小门小派留不留得住还两说呢。”
紫袍长老哼了一声,没接话。
青衣长老转头看向李潇湘:“李长老,这批弟子里,你可有看中的?”
李潇湘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,在吕陌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“先看看吧,”她淡淡道,“能不能过炼心路还不一定。若是走两步就倒下,资质再好也没用。”
……
“试炼第二项,”那执事弟子的声音又响起,“炼心路!”
宗门执事将一众弟子引向了渡尘宗后山,在众人的目光中,大长老一挥手吹散了后山的迷雾。
只见众人已然站在了一处悬崖边,几步前方就是万丈悬崖。
大长老瞿云走上前,随手一挥,一阵狂风扫过,崖前的迷雾顿时散了。
随后大长老手中掐诀,一排石头阶梯从远处飘来,组成了一个通往远处山峰的天梯。
“这就是咱们渡尘宗的炼心路,”瞿云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走过去,迈过十层台阶,就算合格。”
“挺精巧的禁制……”云鹊的声音在吕陌脑海里响起。
“前辈,这炼心路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别问,问就是作弊。”云鹊嘿嘿一笑,“不过本姑娘也挺好奇,你小子到底能走多远。”
她没说的是,这所谓的炼心路,其实没那么玄乎。前面本不是什么悬崖,就是普通的山路。但也不是光靠胆子大就能过去,那禁制里还加了点东西,专门针对心神的。
有的人走上去,会觉得狂风扑面,以为自己要被吹下悬崖;有的人会看到乱石砸下来,躲不开就被砸得一身伤;还有的人,会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。
修为越高,受影响越小。可对这群刚入门的炼气一层来说,这炼心路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
当然,这些话云鹊没说。她就想看看,这个自己挑中的小子,到底能走多远。
瞿云话音刚落,就有弟子迫不及待地踏上了石阶。
吕陌看了一会儿,也迈步走了上去。
脚刚踩上去,脚下的石头就开始剧烈抖动,差点把他晃倒。吕陌心里一惊,脚下连忙稳住。毕竟是练武出身,下盘功夫还是在的。
还没等他喘口气,前方突然射来一支暗箭,直奔他眉心!
吕陌下意识一个侧身,险险躲过。箭擦着脸过去,划破了皮,一阵刺痛传来。
他心里猛地一紧。
这是真的?不是幻觉?
那种死亡迫近的感觉瞬间袭满全身,让他呼吸都有些乱了。
脑海中,云鹊默默看着,暗暗叹了口气。
“表现一般啊……走完十层估计问题不大,但心智这块,确实不算坚定。一支箭就射来就感受到了他的退意。”
她目光一转,看向其他弟子。
刚上台阶,就有两个人直接倒了下去。
几个长老看了,都是摇头。
走得最快的是孟瑶,已经到第七层了。她身后不远处,轩文不紧不慢地走着,已经到第五层。
云鹊盯着轩文看了一会儿,目光微微一凝。
这人……脚步太平稳了。
他本没被幻境影响,只是在配合着演戏而已。每走一步,都恰到好处地露出点吃力,可那双眼睛,始终波澜不惊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
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已经有十几个人摔倒在石阶上。孟瑶还在继续,已经走到十八层,远超合格线了。她面色惨白,浑身发抖,却硬撑着不肯倒下。
轩文走到第十层,达标后直接退了下来。下来的时候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,找了个角落靠着,闭目养神。
吕陌那边,还在七八层徘徊。
在外人看来,他一直在左躲右闪,脚步虚浮,随时可能倒下去。
云鹊看着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这要是没有武林中那点底子,估计他十层都走不到……难道我这次真的看走眼了?”
正想着,吕陌又一个翻身躲过射向小腿的箭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失去重心。
就在要摔倒的瞬间,他下意识拔出了腰间的仙剑,往地上一撑,稳住了身形。
“咦?”一个长老挑了挑眉,“用外物辅助,这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瞿云淡淡道,“炼心路上,随你怎么走,只要你能走下去。”
“可是用外物……”
“你错了。”瞿云打断他,“外物虽说是外物,但有时候,它能寄托心神。就像有人握着亡母遗物的时候,胆子会大很多。我们测的是潜力,不是死板的规矩。”
那长老听了,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
李潇湘看着吕陌,目光里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光。
剑在手的那一刻,吕陌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云鹊眼睛一亮。
她能感觉到,吕陌握剑之后,周身的气息都变了。灵力开始在经脉中有序地运转,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,却又不是松懈,而是一种……找到了归宿的安稳。
九层。
十层。
十一层。
十二层……
吕陌面对不断射来的箭矢,不断地舞剑格挡,脚下的速度骤然加快,超过了前面的三个人,一路向上爬去!
围观的外门弟子纷纷惊呼,把几个长老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这时,孟瑶在二十层终于撑不住,倒了下来。
吕陌已经顾不上别人了,眼里只有那些箭。
四面八方射来的箭,越来越密,越来越快。他脚下踩着负剑身法,手中仙剑舞成一片光幕,陌剑第六式“斩罗”施展开来。
剑光如匹练,将前方数十支箭尽数斩断!
十四层。
十五层。
十六层……
“他跑起来了!”有人惊呼。
是的,他跑起来了。
吕陌迎着箭雨,向前狂奔。腿上中了一箭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继续跑。那些箭擦过身体,留下伤口,血在流,但他的速度越来越快,眼神越来越亮。
云鹊看着那道身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她好像……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,另一个人。
那个站在九天之上、一剑斩落星辰的人。
“主人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很轻,“是主人吗?”
而吕陌此刻本没有心思去管旁人的看法,已然与手中之剑合二为一,在密集的箭雨中穿行。
“二十层!这吕陌也爬到了二十层!”
“他还在前进!速度都没减!”
此刻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轩文也在众人的惊呼中睁开了眼,看到吕陌奋力爬升的样子,也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几眼,随后微微一笑,收回了目光。
而方才倒下地孟瑶,也略有不甘地看着吕陌。自己明明已然炼气二层,原本就坚信可以取得第一名,却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超过去。“【陌剑】第二式,陌上独行”
吕陌开始使用陌剑第二式身法,将身体速度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。原本的陌剑剑招,搭配迈入炼气一层地身体素质,让吕陌感觉自身实力不知提升了多少倍。
但是炼心路二十层后,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,吕陌也不再去专注于躲开或挡住每一支箭,而是配合陌上独行身法地特点,以速度取胜,力求以最小地伤势去接下射来地箭矢。仅仅几息,吕陌凭着速度和身法,已然冲到了第二十五层。
虽然在外人眼里吕陌身上纤尘不染,但在吕陌自己的眼中,此刻一身白袍已然全部被鲜血浸湿,身体上仅贯穿伤就有好几处!
但吕陌凭借优秀地身法,让这些伤口都避开了要害。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体力消耗,吕陌感觉到自己地有些失血过多,意识都逐渐模糊起来。
此刻,吕陌已然忘掉记了自己在炼心路试炼,眼前画面似乎已然变成自己年幼时,吕青崖教导自己走桩的画面。
“吕陌,记住,无论前路多险,心之所向,素履以往。”师尊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回响。吕陌一个激灵,涣散的意识瞬间凝聚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灵气的运转,尽管伤痛如水般涌来,握剑的手却愈发坚定。
他知道,若是自己此刻停下,谈何修行,更谈何复仇?
他眼神一凝,体内灵气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,尽数灌注于仙剑中。剑身轻颤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决心。
吕陌身形在箭雨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。
“二十五层……
他已不再刻意去计算层数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……向上,不断向上!
只是此刻,箭矢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射来,已然没有任何格挡的可能。
“【陌剑】第九式……破妄!”
吕陌虽气息逐渐微弱,但气势却再一次暴增,看向前方射来地无数箭矢,脚下猛一发力,奔射而出。他将手中之剑举在身前,用胳膊微小地抖动带动剑稍地移动,将前方箭矢一一挡开,带出一条仅能容纳一人地通道,并借着刚才脚下地力量,瞬间跃向前方。
三十层!
在吕陌触到三十层地瞬间,一未被挡开地箭瞬间贯穿了吕陌地膛。吕陌身形一滞,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。他低头看了看前的箭羽,又抬头望向更高处的阶梯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向前栽倒。
就在吕陌意识即将消散,落下悬崖的瞬间,却见四周的一切竟然突然消失不见,只剩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小径,而自己原本重伤的身体,也已全然消失,但浑身冷汗却是真实存在的。
“原来,原来只是幻境吗……”
突然,吕陌像是意识到自己来什么似的,猛然看向身后,却发现其余弟子在自己身后不知已落下多少级台阶,而自己身前已空无一人……
“恭喜呀主人,你通过了试炼!”云鹊的声音传来。
“通过了?我爬了多少?”
“三十层,位列第一!”
“等等,云鹊前辈,你刚刚是叫我主人了?我没听错吧?”
“你!我叫了吗?我不记得,我只记得你是个臭未的臭小子,还想我传你功法,做梦去吧!”
吕陌深吸了一口后山清冽的空气,缓步走下那已恢复平凡的石阶。
围观的弟子们,纷纷给吕陌让出了一条道,那陆放和孙河二人,此刻站在人群的外围,已然不敢与吕陌的目光接触。
“小子,”云鹊又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,“回去后,我传你【尘心诀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