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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月光如水,洒在侯府后院的枯井旁。

张姨娘站在井边,脸色煞白,浑身发抖。她的目光落在苏晚璃脸上,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。

“夫……夫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沙哑而颤抖,“您怎么在这里?”

苏晚璃慢慢走近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张姨娘身上。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褙子,在这夜色中宛如鬼魅。

“这话,该我问你。”苏晚璃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“张姨娘,深更半夜,你不睡觉,跑到这枯井边做什么?”

张姨娘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井口瞟了一眼,又迅速收回。

苏晚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又看向她,忽然笑了:“听见哭声了?”

张姨娘浑身一僵。

苏晚璃走到井边,低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井口,淡淡道:“这井里,两年前死过人。是个丫鬟,叫翠儿。”

张姨娘的身子晃了晃,几乎站不稳。

苏晚璃回过头,看着她:“张姨娘可还记得翠儿?”

“妾身……妾身……”张姨娘嘴唇哆嗦着,突然扑通一声跪下,“夫人,妾身不知道,妾身什么都不知道!”

苏晚璃低头看着她,月光下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不知道?”她缓缓道,“翠儿是你院里的丫鬟,跪了一夜,第二天就死了。你跟我说不知道?”

张姨娘伏在地上,身子抖得像筛糠:“那是她自己身子弱,不关妾身的事!妾身只是罚她跪了一会儿,谁知道她会死……”

“罚她跪了一夜,叫一会儿?”苏晚璃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。

张姨娘说不出话来。

苏晚璃看着她,忽然叹了口气:“张姨娘,你知道我为何今夜会在这里吗?”

张姨娘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。

苏晚璃转过身,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灌木,淡淡道:“出来吧。”

灌木丛后,几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
走在最前面的,是陈姨娘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,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,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姨娘,眼中满是恨意。

陈姨娘身后,还跟着几个婆子,都是府里的老人。

张姨娘看见陈姨娘,脸色彻底变了。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陈姨娘走到苏晚璃身边,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向张姨娘,声音冰冷得像刀子:“张姐姐,两年前的事,今夜咱们好好算算。”

张姨娘瘫软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
苏晚璃退后一步,将场面交给陈姨娘。她要的,是让真相浮出水面。至于陈姨娘要如何讨这个公道,那是陈姨娘的事。

陈姨娘走到张姨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翠儿是我表妹,从小跟我一起长大。我进府时,把她带进来,想着能有个贴心的人。可你——”
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:“你只因她不小心打翻了你的一盒胭脂,就罚她跪在院里!那天下着雨,又冷又湿,她跪了一夜,第二天就没了!张佩兰,你还我表妹命来!”

张姨娘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,却不敢抬头。

陈姨娘的眼眶里涌出泪水,声音哽咽:“这两年来,我夜夜都在想,什么时候能替翠儿讨回公道。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,我不敢动,只能忍着。我忍了两年,今夜终于等到了。”

她转过身,对着苏晚璃深深一拜:“妾身多谢夫人,给妾身这个机会。”

苏晚璃扶起她,看着她道:“翠儿的事,我会禀明侯爷,还她一个公道。至于张姨娘——”

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姨娘,目光冷了下来:“赏花宴那的事,也该算算了。”

张姨娘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
苏晚璃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:“那站在我身后的人,是你吧?”

张姨娘拼命摇头:“不是!不是妾身!妾身站在李姨娘旁边,隔着两个人呢!”

苏晚璃淡淡道:“你是站在李姨娘旁边,可你让陈姨娘挪了位置。原来的位置空出来,你只需往前一步,就能到我身后。那一撞,就是你动的手。”

张姨娘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
苏晚璃继续道:“你本想害我,却没想到陈姨娘挪了位置,撞到了她。你害人不成,反害了别人。事后你心虚,却又不敢声张,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张姨娘瘫软在地上,眼泪流了下来:“妾身……妾身是受人指使的!是柳姨娘!是她让妾身做的!妾身只是听命行事,不是妾身的主意!”

苏晚璃眸光微动:“柳姨娘?”

张姨娘连连点头:“是!柳姨娘虽然被禁足,可她让人传话来,说只要妾身帮她除了您,她就帮妾身摆平翠儿的事。妾身……妾身一时糊涂……”

苏晚璃看着她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张姨娘,你可知道,翠儿的事,除了你自己,没人能摆平?”

张姨娘愣住了。

苏晚璃转过身,看向陈姨娘:“翠儿的事,你可有证据?”

陈姨娘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:“这是翠儿的玉佩,是她在张姨娘院里找到的。还有——”

她又取出几张纸:“这是当年给翠儿看病的郎中的证词,还有几个婆子的口供。翠儿死的那夜,张姨娘院里传出的动静,不止一个人听见。”

苏晚璃接过那些东西,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。

她转过身,看向张姨娘:“人证物证都在,你还想抵赖?”

张姨娘瘫软在地上,彻底说不出话来。

苏晚璃看向周瑞家的,吩咐道:“去请侯爷,就说有要事相禀。”

周瑞家的应声去了。

不多时,萧凛来了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步伐沉稳,面色冷峻。看见跪在地上的张姨娘,又看了看苏晚璃,目光里有一丝询问。

苏晚璃将那些证据呈上,又将赏花宴那的事说了一遍。萧凛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张氏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两年前你害死丫鬟,如今又受人指使谋害主母。你可知罪?”

张姨娘伏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:“侯爷饶命!妾身知错了!妾身再也不敢了!”

萧凛没有看她,只是看向苏晚璃:“你想如何处置?”

苏晚璃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两年前害死丫鬟,按律当送官究办。但念在她也是受人指使,妾身以为,可以网开一面。”

萧凛挑了挑眉:“怎么说?”

苏晚璃道:“张姨娘谋害主母未遂,但确实动了手。按府规,当杖责三十,逐出府去。至于两年前的事——让她给翠儿家里赔一笔银子,再在翠儿灵前磕头认错,此事便了。”

萧凛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张姨娘听到“逐出府去”四个字,眼前一黑,直接晕了过去。

萧凛看向苏晚璃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本以为她会趁机严惩张姨娘,没想到她竟然手下留情。既给了陈姨娘公道,又没有把事情做绝。

这样的处置,既立了威,又留了余地。好手段。

“柳氏那边……”他开口。

苏晚璃道:“柳姨娘指使人谋害主母,按府规,当杖责五十,逐出府去。只是她如今还在禁足,可否等禁足期满再处置?”

萧凛点点头:“就依你。”
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苏晚璃一眼。月光下,她站在枯井边,素白的衣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株寒梅。

他收回目光,大步离去。

次,张姨娘被逐出府的消息传遍了阖府。

她是在清晨被送出去的。两个婆子架着她,从侧门出去,上了一辆青布小轿。她脸上满是泪痕,头发散乱,再也没有了往的风光。

陈姨娘站在自己院门口,看着那顶小轿远去,久久没有动。她眼眶红肿,泪水不停地流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。

翠儿,表妹,你的仇,终于报了。

她转过身,对着正院的方向,深深一拜。

柳姨娘院里,春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。

“姨娘,不好了!张姨娘被逐出府了!”

柳姨娘正在用早膳,闻言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。她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你说什么?”

春杏将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,末了道:“张姨娘招了,说是您指使的。侯爷说了,等您禁足期满,也要处置。”

柳姨娘瘫坐在椅子上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她本以为,张姨娘会咬死了不认。没想到,才一审,就全招了。

“姨娘,咱们怎么办?”春杏急道。

柳姨娘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“去,把我那些体己银子收拾收拾。”

春杏愣住了:“姨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
柳姨娘冷笑一声:“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。趁他们还没来抓我,我先跑。”

春杏吓得脸都白了:“姨娘,跑不了的!府里到处是眼线,怎么跑?”

柳姨娘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她心里乱成一团,想不出任何办法。
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紧接着,门被推开,周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走了进来。

“柳姨娘。”周瑞家的皮笑肉不笑地道,“夫人有令,从今起,加派人手看着您这院子。您就安心待着,等禁足期满,再处置不迟。”

柳姨娘脸色惨白,瘫坐在椅子上。

她知道自己完了。

偏院里,青荷正在给苏晚璃梳头。

“姑娘,您真厉害。”她一边梳一边道,“这才几天,就把张姨娘和柳姨娘都收拾了。李姨娘也归顺了,陈姨娘也感激您。往后这后院里,谁还敢跟您作对?”

苏晚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没有说话。

她并不觉得自己厉害。她只是做该做的事。张姨娘害人在先,柳姨娘指使在后,她们的下场,是她们自找的。

至于其他人——李姨娘也好,陈姨娘也好,都不是真心归顺。她们只是暂时低头,等风头过去,谁知道会怎样?

这后院里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。

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
“青荷,去把周瑞家的叫来。”她吩咐道。

周瑞家的很快来了。苏晚璃让她坐下,问道:“柳姨娘那边,可有什么动静?”

周瑞家的道:“回夫人,柳姨娘想跑,被老奴堵住了。如今加派人手看着,她跑不了。”

苏晚璃点点头,又问:“陈姨娘呢?”

周瑞家的道:“陈姨娘在自己院里,说是要给翠儿做法事。老奴已经让人去请和尚了。”

苏晚璃嗯了一声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,李姨娘知道张姨娘的事吗?”

周瑞家的一愣,想了想道:“应该知道。张姨娘的事闹得那么大,阖府都传遍了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
苏晚璃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
周瑞家的试探道:“夫人是担心李姨娘也有份?”

苏晚璃摇摇头:“不一定。只是问问。”

周瑞家的退下后,青荷忍不住问:“姑娘,您怀疑李姨娘?”

苏晚璃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,才道:“不是怀疑。是得留个心眼。”

青荷点点头,又问:“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
苏晚璃放下茶盏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明媚,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绿得发亮。

“接下来?”她笑了笑,“接下来,等着柳姨娘禁足期满。”

青荷打了个寒颤。

她知道,那才是真正的处置。

书房里,萧凛正在听暗卫的禀报。

“……张姨娘已经被送出府了,柳姨娘被加派人手看着。夫人那边一切如常。”

萧凛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暗卫犹豫了一下,又道:“侯爷,属下还有一事要禀。”

萧凛抬眸看他。

暗卫压低声音道:“属下查到,那赏花宴的事,除了张姨娘,还有一个人动了手。”

萧凛眸光一凝:“谁?”

暗卫道:“王姨娘。”

萧凛眉头皱起:“王姨娘?她不是一直在角落里低着头吗?”

暗卫道:“是。但属下查过,那站在夫人身后的人,除了张姨娘,还有王姨娘。张姨娘动手的时候,王姨娘就在旁边。她没有推人,但她看见了,却没有出声。”

萧凛沉默片刻,目光冷了下来。

王姨娘,庶长子的生母。平里胆小怕事,从不出头。没想到,背后也有这样的心思。

“继续盯着。”他沉声道。

暗卫应声退下。

萧凛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偏院的方向。

她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,却不知道,还有人藏在暗处。

他该告诉她吗?

萧凛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她是个聪明人,迟早会发现的。他若是手,反倒让她不自在。

让她自己来吧。

他相信她。

偏院里,苏晚璃正在翻看账册。

忽然,她手上一顿,目光落在一处记录上。

那是一笔两年前的账,记载的是库房支出的几匹云锦。领用的人,写的是“王姨娘”。

王姨娘?

苏晚璃眸光微动。王姨娘一向节俭,从绫罗绸缎,为何会领这么多云锦?

她继续往下看,发现类似的记录还有好几笔。都是值钱的东西,领用的人都是王姨娘。

可王姨娘的那些东西,去了哪里?

苏晚璃合上账册,目光幽深。

看来,这后院里,还有她没发现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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