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皇钟认主的瞬间,整座遗迹都震颤起来。
大殿的墙壁开始龟裂,地面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,头顶的灰色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,如同碎裂的镜子。这座维持了万年的上古遗迹,正在走向崩塌。
“遗迹要塌了!”周衍变色,快步走到林风身边,“阁主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!”
林风将东皇钟收入玉佩空间——这是他筑基之后发现的新能力,玉佩内部的空间足有十丈方圆,足以存放大型物品。他转身走到叶凡身边,蹲下查看他的伤势。
叶凡的口已经不再流血,伤口处隐约可见新生的肉芽在蠕动。不灭体的自愈能力果然惊人,这么重的伤,换作常人早就死了十回,他却已经开始恢复。
“我来背他。”林风将叶凡背在身后,用腰带固定好。
“阁主,让老身来——”孟婆婆开口。
“不用。”林风摇头,“他为我挡的这一下,我亲自背他出去。”
孟婆婆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护在他身侧。
一行五人朝遗迹出口狂奔。身后,大殿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的尘土。石柱断裂,地面塌陷,整座遗迹都在分崩离析。
来时的路已经变了模样。迷踪阵的石林倒塌了大半,那些上古傀儡被崩塌的石块砸得东倒西歪,却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原地。看到有人经过,它们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,最终没有发起攻击——林风控制它们的指令,在遗迹崩塌的混乱中依然有效。
“快!出口就在前面!”
周衍指向前方,那道巨大的石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。石门上的符文正在快速熄灭,封印的力量在急速消退,石门本身也在缓慢地合拢。
“加速!”
林风咬牙,金丹期的修为全力爆发,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。孟婆婆护在他身侧,枯瘦的手掌不时挥出金光,将落下的石块击碎。柳若霜和苏小小紧随其后,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,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石门越来越近,也越来越窄。
十丈。
五丈。
三丈。
一丈——
林风纵身跃起,在石门合拢的最后一刻,冲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
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林风踉跄了几步,单膝跪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身后,石门轰然关闭,溅起一片尘土。
“出来了……”苏小小瘫坐在地上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柳若霜站在一旁,面色苍白,但依旧站得笔直。她的长剑断了,此刻腰间只挂着空空的剑鞘,却丝毫不减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。
孟婆婆走到林风身边,伸手探了探叶凡的脉搏,微微点头:“伤势稳定了。不灭体的自愈能力果然名不虚传,最多三天,他就能醒过来。”
林风松了一口气,将叶凡从背上放下来,靠在一块石头上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遗迹外,不少修士还没有散去。他们看到林风等人从即将关闭的遗迹中冲出来,眼中都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敬畏。
东皇钟的气息虽然被林风收入了玉佩,但这些人都不是傻子。谁从遗迹里活着出来,谁就最有可能得到了东皇钟。
“阁主。”周衍低声道,“人多眼杂,我们得尽快离开。血煞宗的人虽然退了,但难保他们不会在半路截。”
林风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转头,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,站着一个白发老者。老者的面容清瘦,目光深邃,正微笑地看着他。
林风瞳孔微缩——这人什么时候来的?他突破金丹期后,神识覆盖范围足有数里,却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老者的存在。
“小友,恭喜。”老者缓步走来,步伐看似缓慢,却一步数丈,转眼便到了近前。
孟婆婆本能地挡在林风面前,浑身金光涌动。她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——这个老者的气息,深不可测,比幽冥老祖强了何止十倍。
“孟婆婆,不必紧张。”老者温和地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天”字,“老夫是天机阁的人。”
周衍看到那枚令牌,浑身一震:“天机令?这是……老阁主的贴身令牌!”
老者点头:“老夫姓古,单名一个‘渊’字。五十年前,奉老阁主之命,在外行走,寻找五方神器的线索。”
周衍瞪大了眼睛:“古渊?您就是五十年前那位天机阁第一天才、金丹期就能推演天机的古渊前辈?”
古渊摆摆手:“什么天才不天才的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“像,真像。你和林天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林风沉默了一瞬,道:“前辈认识我父亲?”
“岂止认识。”古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,“我和你父亲,从小一起长大,亲如兄弟。二十年前那场浩劫,我本应该和他并肩作战,却被老阁主派去执行别的任务。等我赶回来时,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这些年来,我一直在外寻找五方神器的线索,也算是对老阁主和林天的补偿吧。”
林风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老人,和他父亲是兄弟,和他祖父是师徒。某种意义上说,他是林风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。
“古前辈。”他郑重行礼,“多谢您这些年的奔波。”
古渊扶住他,不让他行礼:“你是阁主,我是属下,哪有阁主给属下行礼的道理?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林风:“这是老夫这些年来找到的线索。西昆仑镜在南疆,南明离火剑在北原,北冥玄冰塔在西域,中天印在中州。每一件神器,都有详细的方位和守护者的信息。”
林风接过玉简,心中大喜。这枚玉简,至少能为他节省数年的寻找时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古渊的面色变得凝重,“血煞宗那边,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。血煞真君的残魂不仅附在了一个替身身上,那个替身——已经突破到了化神期。”
全场寂静。
化神期!
林风刚刚突破金丹期,距离化神还有整整两个大境界。九个境界的差距,是鸿沟,是天堑,是蚂蚁与巨龙的差距。
“而且。”古渊继续道,“血煞真君已经找到了两件神器——西昆仑镜和北冥玄冰塔。五方神器,他占其二。加上你手中的东皇钟,还剩下南明离火剑和中天印。”
林风的心沉了下去。
血煞真君,化神期,两件神器。而他,金丹期,一件神器。
差距太大了。
“还有多长时间?”他问。
“据老阁主的推演,天道大劫还有九年零三个月。”古渊道,“但血煞真君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。他一定会在大劫降临之前,集齐五方神器。因为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集齐五方神器的人,不仅可以修补天道,还可以——掌控天道。”
掌控天道。
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,在林风脑海中炸响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为什么血煞真君要抢五方神器。不是为了修补天道,拯救苍生。而是为了掌控天道,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。
“不能让他得逞。”林风沉声道。
“不能。”古渊点头,“所以,接下来的九年,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,拿到剩下的两件神器。”
他看向林风,目光灼灼:“阁主,你准备好了吗?”
林风沉默了片刻,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——孟婆婆、周衍、柳若霜、苏小小,还有昏迷中的叶凡。
这些人,有的是因为职责,有的是因为仇恨,有的是因为恩情,有的是因为……他说不清的原因,选择站在他身边。
他不能辜负他们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他回过头,目光坚定。
古渊笑了:“好。那老夫就放心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罗盘,递给林风:“这是天机罗盘,老阁主留下的遗物。它可以感应五方神器的气息,帮助你定位神器的大致方位。有了它,你就不需要满世界乱找了。”
林风接过罗盘,入手沉重,罗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央是一细如牛毛的金针。此刻,金针正缓缓转动,最终指向了南方。
南明离火剑。
“南方……南疆。”林风喃喃道。
“南疆是妖族的地盘。”古渊道,“南明离火剑的守护者,是妖族的皇族——据说,是妖族的公主。”
妖族公主。
林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。那是他在青云门的典籍中看到过的一幅画像——一个神秘莫测的女子,半人半妖,美艳不可方物。
云梦璃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收起罗盘,“古前辈,你不跟我们回去吗?”
古渊摇头:“老夫还有些事要处理。三个月后,老夫会去中州与你们汇合。在此之前,阁主务必保重。”
他朝林风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几步之间,身影便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。
林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走吧,回天星城。”他道,“休整三天,然后出发去南疆。”
三天后。
叶凡醒了。
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林风坐在床边,递给他一碗药,“而且因祸得福。不灭体被激活了,以后你的自愈能力会比常人强百倍。”
叶凡愣了愣,低头看看自己口的伤疤,咧嘴笑了:“那敢情好。以后打架,我就能在前面扛了。”
林风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却有些发酸。
“叶凡。”他认真道,“以后不许再这样了。用自己的命去挡刀,不值得。”
叶凡摇摇头:“值得。林师弟,你是做大事的人。我叶凡没什么本事,能帮你挡一刀,是我的荣幸。”
林风沉默了很久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养伤。三天后,我们去南疆。”
“南疆?”叶凡眼睛一亮,“听说那边有好多好吃的?”
林风哭笑不得: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三天后,天星城南门。
林风、孟婆婆、周衍、柳若霜、苏小小、叶凡,一行六人整装待发。
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天星城的城门,心中感慨万千。三个月前,他来到这里时,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,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。三个月后,他已经是金丹期的天机阁阁主,身边有了一群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,怀中还有一件上古神器。
“走了。”他转身,朝南方走去。
身后,五人紧紧跟随。
前方,是南疆,是妖族的地盘,是第二件神器的所在。
再前方,是西域,是北原,是中州,是血煞真君,是天道大劫。
路很长,但林风不怕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