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眼第三重开了之后,我的子有了些微妙的变化。
以前看东西,需要刻意运功。现在不一样了,心念一动,想看什么就看见什么,轻松得像呼吸。
可师父说的没错,这能力也有局限。
比如,我不能控制那些“闪回”。
有时候走在路上,路过一棵老树,眼前突然闪过几十年前的画面;经过一块石头,看见它被人搬来搬去的景历。那些画面一闪即逝,虽然不碍事,但总让我有点分神。
师父说,这是因为我还没完全掌控第三重。
“慢慢来。”他敲着我的脑袋,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我点头称是。
可我心里知道,我不是急,是有点慌。
因为最近,我总看见一些不太好的东西。
第一次是在村口的老井旁。
那天我去打水,路过井边,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一个女人站在井边,神情恍惚,往前迈了一步。
画面只持续了一秒,却让我心里一惊。
那女人的脸我没看清,但那个动作,分明是要跳井。
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。
这是过去,还是未来?
如果是过去,那这口井死过人。如果是未来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我把这事跟师父说了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问我:“那女人长什么样?”
“没看清。”
“穿什么衣服?”
“也没看清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是还没发生的事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未来?”
“嗯。”他看着我,“天机眼不仅能看过去,也能窥未来。你刚才看见的,应该是还没发生的。”
我站在那儿,心里有点乱。
“那我……能做什么?”
师父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阻止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为什么?
“因为……”我斟酌着措辞,“看见了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师父点点头。
“那就去做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我不知道她是谁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。”
“那就等着。”师父说,“既然让你看见,自然有让你看见的道理。”
我点点头,心里却还是悬着。
那天晚上下山,我特意绕到村口的老井边看了看。
井还在,周围没有人。
我站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看见。
回到周蕙家,俩孩子正在院子里疯跑。周蕙在旁边择菜,看见我,笑着招呼。
“来啦?快洗手吃饭。”
我走过去,蹲下来帮她择菜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怎么了?有心事?”
我摇摇头。
她没追问,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“有事就跟我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夕阳照在她脸上,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可那句话,我还是没说出口。
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总不能告诉她:我看见有人要跳井,但不知道是谁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。
她会担心的。
子继续过着。
我每天往返于道观和村子之间,帮赵总掌眼,陪周蕙和孩子们,抽空练练天眼的控制。
可那个画面,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每次路过那口井,我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。
每次看见村里的女人,我都会多留意几分。
周蕙察觉到我的异常,问了几次,我都搪塞过去了。
直到那天。
那天傍晚,我从县城回来,路过村口,远远就看见井边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。
我心里一紧,快步走过去。
走近了,才看清是谁。
是张。
她站在井边,低头看着井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松了口气,又提起来。
“张?”
她回过头,看见是我,笑了笑。
“小师傅啊。”
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没事,出来走走。”她扶着井沿,“这口井啊,有年头了。我年轻的时候,天天来这儿打水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有点恍惚。
“张,您……没事吧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能有什么事?”
她转身往回走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和我在画面里看见的那个,有点像。
又不太像。
我心里不踏实,跟上她。
“张,我送您回去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拒绝。
把她送到家门口,她拉着我的手。
“小师傅,你是个好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松开手,慢慢走进去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那儿,心里那个疙瘩,越来越大。
那天晚上,我跟周蕙说了这事。
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张……最近是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话少了。以前可爱跟人聊天,现在老是一个人待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她儿子儿媳去外地打工了,一年到头不回来。就她一个人在家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多久了?”
“半年多了吧。”周蕙看着我,“你是担心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她握住我的手。
“明天我去看看她。”
我点点头。
第二天,周蕙去看张。
回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
她坐在我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儿子,三个月没打电话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打过去,没人接。打了几次,后来那个号码变成空号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她不知道儿子在哪儿?”
周蕙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儿媳的电话也打不通。她托人问过,说那个工地早就完工了,人都散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一个人在家,儿子儿媳失联三个月。
她这些子,是怎么过的?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周蕙看着我,眼眶有点红。
“她说,活着没意思。”
我心里那个疙瘩,一下子变成了一块石头。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张的脸。
那个画面又出现了——女人站在井边,往前迈步。
这次,我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张。
第二天一早,我下山了。
直接去了张家。
敲门,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几下,还是没动静。
心里一紧,推了推门。门没锁,开了。
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。
张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我冲过去。
她还有呼吸,很弱,但还有。
“张!”
她慢慢睁开眼,看见是我,愣了一下。
“小师傅……”
“您怎么了?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扫了一眼屋里。
桌上放着一个空碗,碗底有点药渣。旁边的药瓶,是安眠药。
我心里一凉。
“您吃了多少?”
她没回答。
我拿起药瓶看了看。空的。
“什么时候吃的?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来。
我来不及多想,抱起她就往外跑。
冲到村口,正好碰见周蕙。
她看见我抱着张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吃药了,快叫车!”
她转身就跑。
十分钟后,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。
我把张抱上车,周蕙跟着上来。
去镇医院的路上,张一直闭着眼。
我握着她的手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到了医院,直接推进抢救室。
我和周蕙坐在外面等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
过了很久,她轻声问:“会没事吗?”
我看着她。
运起天机眼。
画面闪现——
张躺在病床上,睁开眼睛。床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正在抹眼泪。
那个男人,是她儿子。
画面消失。
我长出一口气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
周蕙看着我,眼眶红红的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点点头,又靠回我肩膀上。
两个小时后,医生出来。
“抢救过来了。还好送得及时。”
周蕙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我握着她的手,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地了。
张醒了。
她看见我和周蕙,愣了一会儿,然后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们……救我什么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张,您儿子回来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电话打不通,是因为手机丢了。新办的号码还没来得及告诉您。”我看着她,“他正在回来的路上,明天就能到。”
她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我没回答,只是说:“您再等等,等他回来。”
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可……可我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说,“您要是走了,他回来怎么办?他这辈子,怎么办?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捂住脸,哭出声来。
我和周蕙退出去,把空间留给她。
走廊里,周蕙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儿子要回来?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看见的。”
她没追问,只是握住我的手。
“陈峰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救了张。”她顿了顿,“也谢谢你,有这么一双眼睛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去做饭,俩孩子还等着呢。”
她笑了。
我们牵着手,走出医院。
第二天,张的儿子果然回来了。
他跪在病床前,哭得像个孩子。
张摸着他的头,一边哭一边笑。
我和周蕙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她靠在我肩膀上,轻声说:“真好。”
我点点头。
是啊,真好。
从医院回来,子照常过着。
可有一件事,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。
天机眼能看见未来。
那我能用这个能力,做更多的事吗?
比如,提前知道谁会出事,提前阻止。
比如,提前看见谁会有难,提前帮忙。
我坐在院子里,想着这些事。
周蕙走过来,坐到我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我把想法跟她说了。
她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想帮人,是好事。”她看着我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事,不是你能管的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帮得了一个,帮得了两个,帮得了所有人吗?”
我沉默了。
她握住我的手。
“陈峰,你有这个能力,是老天给你的福气。可你也要知道,有些事,该发生的,还是会发生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我能做的,是什么?”
她想了想。
“看见了,能帮就帮。帮不了的,也别太往心里去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不是神,你只是一个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周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她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怕你累着。”
我心里一热。
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夕阳落下来,照在我们身上。
院子里,两个小孩在追着玩,笑声传得很远。
我抱着她,看着这一切。
心里,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