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回去,我把周家集的事跟周蕙说了。
当然,没提那些枪。不是想瞒她,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周蕙听完,脸色一直不好看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她说,“周大富那人,睚眦必报。你今天扫了他面子,他肯定记着。”
我点点头。
我知道。
可我没想到,报复来得这么快。
三天后,出事了。
那天我在观里做早课,阿强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峰子,你快下来!你家出事了!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周蕙家被人砸了!”
我挂了电话就往山下跑。
赶到周蕙家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周蕙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抱着小宝和乐乐。两个孩子都在哭,乐乐哭得最凶,脸上有道红印子,像是被人打的。
我冲过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周蕙看见我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打乐乐……”
我蹲下来看乐乐的脸。
那道红印子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,肿得老高。
乐乐看见我,哭得更凶了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有坏人……”
我心里那把火,腾地烧起来。
“谁的?”
周蕙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上午我带小宝去镇上买药,让乐乐在家看电视。回来的时候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回来的时候,家里被砸了,乐乐坐在地上哭,脸上就是那样。”
我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锅碗瓢盆碎了一地,柜子被推倒,衣服扔得到处都是。墙上被人用黑漆写了几个大字——
“多管闲事,找死。”
我看着那几个字,手攥成拳头。
阿强跟进来。
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。”周蕙在外头说,“派出所来人看了,说没有监控,不好查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
不好查?
是不想查吧。
周家集那边的事,派出所会不知道?
我走出屋子,抱起乐乐。
他趴在我肩膀上,还在抽泣。
“爸爸,坏人为什么要打我?”
我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“因为他们是坏人。”
“那警察叔叔会抓他们吗?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的。”
可我知道,这话我自己都不信。
那天晚上,我没回道观。
周蕙家被砸成这样,没法住人。我帮着收拾了一晚上,又把两个孩子安顿好。
乐乐睡着了,脸上那道红印子还没消。我坐在床边看了很久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周蕙走过来,坐到我旁边。
“陈峰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伸手,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这样。”
我转过头看她。
“他们打我儿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。
怎么办?
报警没用。找周大富?没证据。打回去?那是违法。
可我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陈峰。”周蕙轻声说,“我知道你难受。我也难受。可你不能冲动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咱们得想清楚。”她握紧我的手,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你有我,有两个孩子。你要是出了事,我们怎么办?”
我愣住了。
她继续说:“那些人,就是故意惹你。让你冲动,让你犯错,然后他们就有把柄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层浓雾后面,是深深的担忧,还有害怕。
不是怕那些人,是怕我出事。
我心里一软。
“周蕙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会乱来。”
她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我保证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一夜,我几乎没睡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乐乐脸上的红印子,一会儿是墙上那几个字。
多管闲事,找死。
我管什么闲事了?
周家集那些枪,是我多管闲事吗?
还是说,他们本来就是冲我来的?
天快亮的时候,我突然坐起来。
周蕙被我惊醒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想到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第二天,我去了县城。
找阿强,让他帮忙打听周大富的事。
阿强路子野,三天后就有了消息。
“周大富这人,不净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以前过盗墓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了。现在明面上是农民,暗地里倒腾古董。”
我点点头。
跟我猜的差不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阿强看着我,“他最近在找买家。”
“什么买家?”
“能买得起‘大货’的买家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大货?”
阿强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打听不出来。只知道他最近手头紧,急着出手一批东西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批枪。
肯定是那批枪。
周大富发现了那批枪,想卖掉。可那东西烫手,一般人不敢接。他急着出手,说明他缺钱。
缺钱就好办。
“帮我盯紧他。”我对阿强说,“有什么动静,立刻告诉我。”
阿强点点头。
“你呢?打算怎么办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让他自己跳坑。”
接下来的子,我表面上按兵不动。
每天照常上山修行,下山陪周蕙和孩子们。乐乐脸上的伤慢慢好了,心里的伤却没那么快好。
他开始怕生人。看见陌生人靠近院子,就往屋里躲。
周蕙心疼得不行,却也没办法。
我只能抱着他,一遍遍告诉他:“爸爸在,没人敢欺负你。”
他趴在我肩膀上,小声问:“爸爸,你会一直保护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坏人还会来吗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不会了。”
可我知道,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。
半个月后,阿强的消息来了。
“周大富联系上买家了。后天晚上,在周家集村外的那片荒地交易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几点?”
“说是晚上十点。那边偏僻,没人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压低声音,跟他说了我的计划。
阿强听完,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?那可是枪!”
“所以才要报警。”
他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峰子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阴?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是阴。是让他们自己作死。”
那天晚上,我跟师父请了假。
他看着我,没多问。
“小心点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下山之后,我先去了周蕙家。
两个孩子睡了,周蕙在等我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晚还来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今晚有事,跟你说一声。”
她走过来。
“什么事?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周大富的事。”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
“不是我。”我说,“是他自己要作死。”
我把计划跟她说了一遍。
她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陈峰,不会有危险吧?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去报警,然后就回来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担忧。
我伸手,抱住她。
“放心。我说过,不会乱来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院子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站在门口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我挥挥手,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晚上九点,我和阿强蹲在周家集村外的山坡上。
下面那片荒地,就是之前周大富带我看过的地方。
月光很好,能看清下面的情况。
九点半,有人来了。
是周大富,带着三个年轻人。他们抬着几个箱子,走到荒地中央。
阿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有枪?”
我没说话,盯着下面。
周大富他们打开箱子,把东西摆出来。月光下,那些枪管反射着幽冷的光。
十点整,又有人来了。
一辆面包车,关着灯,慢慢开过来。车上下来几个人,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。
他们走到周大富面前,开始验货。
我看着这一幕,拿出手机。
拨通了报警电话。
“喂,我要报案。周家集村外荒地,有人非法买卖。”
挂了电话,我对阿强说:“走吧。”
我们悄悄撤下山坡,绕到远处的树林里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警笛声突然响起。
好几辆警车冲过来,车灯把整片荒地照得通亮。
下面顿时乱成一团。周大富他们想跑,被警察堵住。那几个买家想上车,也被拦下来。
阿强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,真抓了?”
我点点头。
看着下面那些人被一个个按倒在地,我心里那口气,终于顺了。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第二天,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。
周大富被抓了,涉嫌非法买卖。听说那批枪是从一座古墓里挖出来的,够他判十几年的。
周家集那边炸了锅。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战战兢兢,生怕被牵连。
周蕙听到消息,愣了半天。
然后她看着我。
“是你?”
我没说话。
她眼眶红了。
“陈峰……”
“嗯?”
她扑过来,抱住我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谢什么?他们打我儿子,这是该还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那以后……没事了?”
我想了想。
周大富倒了,可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?
但我没说。
我只是笑了笑。
“嗯。没事了。”
那天晚上,周蕙做了一桌子菜。
俩孩子吃得满嘴流油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满满的。
乐乐突然抬头看我。
“爸爸,坏人被抓走了吗?”
我点点头。
“抓走了。”
“那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
“不会了。”
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太好了!爸爸最厉害了!”
我伸手,摸摸他的头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。
很圆,很亮。
我看着那轮月亮,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心宽了,路才能宽。”
以前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