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5
宋承盯着那张纸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,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“乔知意,你为了报复我,连办假证这种事都得出来?”
“你这上面盖的是萝卜章吧?死亡时间凌晨四点零五分?那时候我们还在派出所!”
他把死亡证明拍在茶几上。
我看着他发疯。
没有争辩,也没有流泪。
只是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段录音。
那是医院在凌晨四点打给我的最后通牒。
医生在电话里遗憾地告诉我,病人突发心衰,没能挺过去。
宋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这……这是合成的对不对?”
他扑过来,试图抢夺我的手机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宋承,在冰柜里躺着,你要不要亲自去太平间确认一下?”
他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楠连门都没敲,直接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夹克,嘴里还叼着一没点燃的烟。
“老宋,你磨蹭什么呢?不是说拿了东西就走吗,兄弟们还在饭店等着呢。”
她走过来,看到沙发上的行李箱时,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哟,嫂子这又是演哪出啊?离家出走?”
“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了,老宋不就是用了一点存款帮我平事吗?”
“大家都是兄弟,我的事就是他的事,你至于为了这点钱要死要活的吗?”
我转头看向周楠。
“那是你兄弟,不是我兄弟。”
“你们用我的钱去填打架斗殴的坑,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周楠愣了一下,随即抓了抓原本就凌乱的短发。
“你少在这里扣帽子!什么死不死的,大喜的子你说这些晦气话嘛?”
“生老病死那是自然规律,你年纪大了本来就有病,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?”
她走上前,一把拉住宋承的胳膊。
“走走走,别理她,女人就是麻烦,越惯越上天。”
宋承却纹丝不动。
他猛地甩开周楠的手,转头盯着我。
“知意,你告诉我,这不是真的。”
“昨天还拉着我的手,说等我们结了婚,要给我们带孩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我不该关机,我不该不信你……”
他突然双腿一软,跪在了我面前。
他伸手想要抱我的腿,被我一脚踢开。
“别碰我,我嫌脏。”
我拉起行李箱,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。
“宋承,从你挂断那个电话开始,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。”
“那张联名卡里有四十二万,你赔给周楠的受害者二十万,剩下的二十二万,明天中午之前打到我的私人账户里。”
“少一分钱,我们法院见。”
周楠在一旁瞪大了眼睛。
“乔知意你疯了吧?老宋现在哪有现金给你?公司刚接了新,资金全压进去了!”
“再说了,那联名卡里的钱也有老宋的一半,你凭什么全要走?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那四十二万里面,有三十万是我卖了老家房子的养老钱,十二万是我这几年的工资。”
“宋承这几年赚的钱,全都用来填他那个破公司的窟窿了,他往卡里存过一分钱吗?”
我盯着宋承惨白的脸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宋承,你自己心里清楚,如果这笔账算不明白,我就去你的公司闹,去你们的兄弟圈子里闹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为了女兄弟挪用未婚妻救命钱的男人,以后还有谁敢跟他做生意。”
说完,我拉着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。
身后传来宋承撕心裂肺的嘶吼声,以及周楠气急败坏的骂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我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了人海里。
6
的葬礼办得很简单。
没有通知老家的亲戚,也没有大大办。
我只买了一个最普通的骨灰盒,在城郊的公墓选了一处安静的墓地。
下葬那天,天气阴沉得厉害。
我穿着一身黑衣,站在墓碑前,看着工人将泥土一锹一锹地填平。
墓碑上的照片里,笑得很慈祥。
她生前总是教导我。
“知意啊,若是钻了牛角尖,可一定要回头,这不丢脸。”
我摸着墓碑,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:
“,我记住了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没有回头,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宋承穿着一件黑衬衫,胡子拉碴。
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,朝这边跑过来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同样穿着一身黑的周楠。
周楠的脸上满是不耐烦,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。
“老宋你慢点行不行?这破路全都是泥,我新买的鞋都弄脏了!”
宋承充耳不闻,径直冲到墓碑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他把白菊放在墓碑前,眼泪瞬间决堤。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来看您了……”
他趴在地上,哭得毫无形象。
我看着他表演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花拿走,对花粉过敏,你连这个都忘了?”
宋承的哭声顿住。
他抬起头,看着墓碑前那束白菊,手忙脚乱地把它抓了起来,远远地扔到了一边。
“知意,我忘了,我真的忘了……我这几天脑子全是乱的……”
他试图伸手去拉我的衣角,被我侧身避开。
周楠大步走过来,一把将宋承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她双手在裤兜里,眉头紧皱。
“乔知意,你差不多得了啊!”
“老宋这几天为了找你,连公司都没去,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着。”
“人死不能复生,你就算再怎么折磨他,你也活不过来了啊!”
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。
“再说了,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个意外。”
“谁知道你会突然发病?要是老宋提前知道,他肯定不会不管的。”
“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老宋头上,对他公平吗?”
我看着周楠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,突然觉得十分可笑。
“周楠,你是不是觉得,你这种大大咧咧、不拘小节的性格特别迷人?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跟宋承之间那种超越性别的兄弟情特别伟大?”
周楠愣了一下,下巴微微扬起。
“那是当然,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,过命的交情,你这种半路出来的女人懂什么?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我确实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一个成年女性,为什么要在好兄弟领证前夜,着他跟自己先领个结婚证。”
“我也不懂一个好兄弟,为什么要在别人抢救的时候,抢走救命钱去给自己平事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把他当兄弟,你只是享受霸占别人未婚夫的特权。”
“你用这种所谓的女汉子人设,来掩饰你自私、恶毒、毫无底线的本质。”
周楠的脸涨得通红,她往前跨了一步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乔知意你放屁!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”
宋承一把拉住周楠的胳膊,大声吼道:
“你闭嘴!”
周楠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承。
“老宋,你吼我?你为了这个疯女人吼我?”
宋承没有理她,转过头再次跪在我面前。
“知意,我求求你,你打我骂我都可以,别离开我好不好?”
“那二十二万我已经凑齐了,马上就打到你卡里。”
“至于另外那二十万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转头看向周楠。
“楠楠,那钱是你惹事赔出去的,你赶紧想办法还给知意。”
周楠直接跳了起来。
“老宋你什么意思?你让我还钱?”
“我哪来的二十万?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千块钱,你让我拿命还吗?”
“当初可是你主动说要帮我摆平的,现在为了讨好老婆,你就把我推出来顶缸?”
宋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楠楠,一码归一码,那笔钱本来就是知意的救命钱!”
“你先去借,找你爸妈借,找亲戚借,无论如何先把这个窟窿堵上!”
周楠冷笑连连。
“宋承,你可真行。”
“为了一个女人,你要死你最好的兄弟是吧?”
“行,钱我没有,命有一条,你们有本事就去法院告我啊!”
她狠狠地啐了一口,转身朝墓园外走去。
宋承跪在原地,看着周楠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我冷漠的脸,整个人了无生气。
我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银行到账短信。
“二十二万收到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剩下的二十万,我的律师会正式你和周楠。”
“宋承,你们这对好兄弟,就在法庭上慢慢分这笔账吧。”
7
我没有开玩笑,第二天我就聘请了律师。
虽然那张联名卡是用宋承的名字开的,但每一笔存款,我都有记录。
在法律上,我们并没有登记结婚,不存在夫妻共同财产。
他未经我允许,擅自划走二十万用于给周楠支付打架的赔偿金,这属于非法侵占。
律师的动作很快,律师函直接寄到了宋承的公司和周楠的单位。
宋承的公司本来就因为取消婚礼的事情,在伙伴中传出了不好的风声。
现在又闹出涉嫌非法侵占未婚妻财产的丑闻,几个正在洽谈的大客户连夜撤资。
他的资金链瞬间断裂,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。
而周楠那边更惨。
她本来在一个国企做行政,平时仗着性格泼辣,没少得罪人。
律师函直接寄到了人事部,她打架伤人还欠钱不还的事情在单位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领导找她谈了话,暗示她影响太坏,让她主动提交辞呈。
而我,每天照常上下班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。
我把生前最喜欢的一盆君子兰搬到了阳台上,每天精心浇水。
说得对,人不能执着。
放下助人情节,尊重他人命运。
这天傍晚,我刚走到小区门口,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。
是周楠。
她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嚣张跋扈的女汉子做派。
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,眼圈乌黑,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。
看到我,她冲过来,却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。
“乔知意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。
“你非要把我死才甘心吗?我工作没了,我爸妈知道我欠了二十万,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!”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你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周楠拔高了音量。
“那是老宋自愿给我的!你凭什么告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老宋现在被你成什么样了?他公司快破产了,天天在酒吧买醉!”
“乔知意,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?他好歹是你爱了五年的男人啊!”
我被她气笑了。
“周楠,你是不是脑子有病?”
“钱是我的,他拿我的钱给你平事,现在我还得心疼他破产?”
“既然你这么心疼他,你为什么不把那二十万还给他,帮他渡过难关?”
周楠张了张嘴,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她当然不会还钱。
她习惯了在宋承那里索取,习惯了打着兄弟的旗号占尽便宜。
一旦要让她割肉放血,她比谁都跑得快。
“你……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!”
周楠强撑着反驳,“我跟老宋的感情,不是钱能衡量的!”
“是吗?”
我冷冷地打断她。
“那你们这份不掺杂金钱的纯洁兄弟情,马上就要接受法律的考验了。”
“法院的传票应该这几天就会送到,你还是省点力气去请个好律师吧。”
我绕开她,走进了小区。
没走多远,我听到身后传来周楠崩溃的尖叫声。
晚上,我正在厨房煮面,门铃响了。
我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,是宋承。
他靠在门框上,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。
我没有开门,只是按下了通话键。
“滚。”
宋承听到我的声音,跌跌撞撞地扑到门上。
“知意……你开开门……我求你开开门……”
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摄像头前。
是那断成两截的木簪子。
那是他五年前亲手给我雕的,我搬走那天,把它折断留在了公寓里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你把它弄断了……”
宋承的声音嘶哑,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。
“你以前说过,这是你最宝贝的东西,你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的……”
“你怎么能把它弄断呢?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呢?”
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
“知意,我把公司卖了……我正在找买家,卖了公司我就能把钱还给你……”
“你撤诉好不好?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”
“我发誓,我以后再也不理周楠了,我只对你一个人好……”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,内心出奇的平静。
五年前,他雕这簪子的时候,手指被刻刀划破了长长的一道口子。
那时候我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他却笑着说,只要我喜欢,流点血算什么。
那时候的他,是真的爱我。
现在的他,也是真的让我恶心。
“宋承。”
我对着麦克风,语气平淡。
“这木簪子,在五年前确实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但在你拿着那张联名卡去派出所的时候,它就只是一块破木头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你们领证的第三十天了。”
“祝你们新婚快乐,百年好合。”
说完,我直接切断了电源,走回厨房,把煮好的面条盛进碗里。
门外的宋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。
但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。
8
第二天,是宋承和周楠那张荒唐结婚证满三十天冷静期的子。
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,今天必须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。
上午九点,宋承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。
周楠比他晚到了半个小时。
两人一见面,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没有。
宋承冷着脸,把离婚协议书递给周楠。
“签了吧,签完进去办手续。”
周楠没有接。
她盯着宋承手里的协议书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老宋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?”
宋承皱起眉头。
“你又想什么?之前不是说好了,三十天一到就离婚吗?”
“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!”
周楠突然拔高了音量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乔知意那个疯女人把我告了,要我还那二十万。”
“我工作没了,名声臭了,现在连住的地方都快租不起了。”
“你倒好,拍拍屁股想跟我撇清关系?门都没有!”
宋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周楠,那二十万是你自己惹祸赔出去的!你还想赖在我头上?”
周楠双手叉腰,理直气壮地反驳。
“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!那二十万是你作为丈夫,拿夫妻共同财产帮我垫付的!”
“这笔债务,理应由我们共同承担!”
“你想跟我离婚?行啊,把那二十万的债务平分了,一人十万,我就签字!”
宋承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周楠的鼻子大骂。
“你简直!那钱是知意的救命钱,你当时是怎么说的?”
“你说下个月发了奖金就还,现在你跟我扯什么是夫妻共同财产?”
周楠毫不退让,直接一把打落了宋承的手。
“我?宋承,你有什么资格说我?”
“当初是你非要充大头,拿乔知意的钱来装大方。”
“现在你老婆跑了,公司垮了,你就想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?”
“我告诉你,既然我们已经领了证,在法律上就是一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你想甩了我去把乔知意追回来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”
她一把抢过那份离婚协议书,当着宋承的面撕得粉碎,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。
“这婚我不离了!只要我不签字,你这辈子都得跟我绑在一起!”
宋承彻底崩溃了。
他红着眼睛,一把掐住了周楠的脖子。
“我了你!你这个贱人,是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周楠也不甘示弱,指甲死死抠进宋承的脸颊,瞬间抓出几道血痕。
两个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,在民政局门口的大街上,像两只疯狗一样扭打在一起。
最后是路人报了警,警察把他们双双带回了派出所。
还是那个派出所。
还是那个调解室。
只不过这一次,没有二十万的赔偿金来帮他们私了。
宋承因为涉嫌故意伤害,被拘留了十五天。
周楠虽然受了点皮外伤,但也因为寻衅滋事被罚了款。
最讽刺的是,因为周楠拒绝签字,他们的离婚手续彻底泡汤了。
从法律意义上来说,他们依然是合法夫妻。
当律师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时候,我内心毫无波澜。
“乔小姐,宋承现在被拘留了,公司的账户也被我们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。”
“那二十万,法院已经正式立案,很快就会强制执行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你了,李律师。”
“不用客气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律师顿了顿,有些迟疑地问:“那宋承那边……您打算去看看吗?”
我看着玻璃窗外明媚的阳光。
“不去。”
“他不配。”
9
宋承被拘留的这十五天里,他的公司彻底宣告破产。
因为账户被冻结,他连遣散费都发不出。
几个合伙人直接卷铺盖走人,还把公司里能卖的电脑和设备全搬空了。
等他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,面对的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,和一屁股的债务。
而周楠的子也不好过。
法院的判决下来了。
由于宋承无法证明那二十万是赠予,且这笔钱的来源明确属于我。
法院判决宋承和周楠作为实际受益人和连带责任人,必须全额返还。
周楠名下没有存款,法院直接强制执行了她父母用来给她准备嫁妆的一辆代步车。
她父母气得突发高血压进了医院,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换了家里的门锁,彻底不认这个女儿。
走投无路的周楠,只能死死咬住宋承。
她搬进了宋承那套还在还房贷的公寓里。
那套原本为了我和他结婚准备的婚房,现在成了他们互相折磨的牢笼。
据邻居说,那套房子里每天都能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和恶毒的咒骂声。
“宋承,你个废物!连个女人都搞不定,你算什么男人!”
“周楠你给我滚出去!这是我的房子!”
“我凭什么滚?我是你合法妻子,这房子有我的一半!”
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兄弟情,在金钱和利益的考验下,连个屁都不如。
这天下午,我接到了宋承的电话。
这是他出来后,第一次用他自己的号码打给我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,里面传来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过了很久,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。
“知意……我要把房子卖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,静静地听着。
“房子卖了,还掉银行的贷款,剩下的钱刚好够还你那二十万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绝望。
“我还给你,全都还给你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来看看我?”
“就一眼,知意,我求求你,就看我一眼好不好?”
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看着那盆开得正盛的君子兰。
“宋承,你还记得我生前跟你说过的话吗?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说,做人要凭良心,不能对不起对你好的人。”
我轻声复述着。
“你把我的钱拿去给别的女人平事,害死的时候,你的良心在哪里?”
“你在派出所里护着周楠,把我推倒在地上的时候,你的良心在哪里?”
宋承在电话那头爆发出压抑的痛哭声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知意,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,梦见……”
“我梦见我们结婚了,你穿着婚纱,特别漂亮……”
“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……你把心掏给我,我却把它踩在脚下……”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知意,我什么都没了,公司没了,兄弟没了,连你也没了……”
“我现在每天跟周楠住在一起,我看到她就觉得恶心,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畜生……”
我耐心地等他哭完,然后平静地开口。
“宋承,你不是畜生。”
“你只是一个自私到了极点的人。”
“你卖房子的钱,打到法院的执行账户上就行了,我们不需要再见面了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,并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这种垃圾,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。
10
拿到法院执行款的那天,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。
这座城市承载了我太多痛苦的回忆,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。
我买了一张去大理的单程机票。
生前总是看着电视里的风景说,这辈子要是能去南方的海边看看就好了。
现在,我要带着她的那份期盼,去替她看看这个世界。
临走前的一天,我最后一次去了公墓。
我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听。
“,钱我拿回来了。”
“那些欺负我们的人,也得到了应有的。”
“您放心,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自己,再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。”
我对着墓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去机场的路上,出租车司机开着本地的交通广播。
广播里正在播报一则社会新闻。
“昨深夜,我市某小区发生一起家庭引发的恶性伤人事件。”
“一对夫妻因债务问题发生激烈争吵,女方在冲动之下,用厨房的水果刀将男方捅成重伤。”
“目前男方已脱离生命危险,但因伤及脊神经,可能面临终身瘫痪。”
“女方已被警方刑事拘留,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……”
司机大叔摇了摇头,啧啧叹息。
“现在这年轻人啊,戾气太重了,一夫妻百恩,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呢?”
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没有说话。
宋承和周楠,这对曾经为了彼此可以朋友两刀的好兄弟,最终真的把刀进了对方的身体里。
周楠的后半生将在监狱里度过。
而宋承,将躺在床上,用漫长的一生来为他的傲慢和自私赎罪。
他们用一张儿戏般的结婚证,把自己死死地绑在了一起,至死方休。
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给他们最好的结局。
“姑娘,去机场几号航站楼啊?”
司机大叔热情地问道。
“T2航站楼。”
“好嘞!出去旅游啊?”
“嗯,去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飞机起飞的那一刻。
我透过窗户,看着这座城市在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,直到被厚厚的云层彻底掩盖。
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那个为了给我买一块蛋糕,跑遍了三条街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已经死了。
死在了那个荒诞的领证前夜,死在了那个派出所里。
而我,还活着。
我拿出手机,将相册里最后一张关于宋承的照片彻底删除。
屏幕上只剩下一张我在大理订好的海景客栈的照片。
阳光明媚,春暖花开。
属于乔知意的人生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