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错的。”她嗓音发紧。
谢沉舟接过方子,借着灯看了片刻:“不是错,是故意。开的方子不致命,却会让病人越来越虚,看起来像是缠绵难愈。”
沈知微指尖冰凉。
若真如此,母亲不是病死,是被人拿药一点点拖死的。
她继续翻那封没写完的信。信上字迹娟秀,却断在半句:“柳氏近来常往药行去,账上银货也对不上。我心中不安,若我有一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
显然,母亲还没写完,就出了事。
“这支簪子呢?”她看向匣中最后一样东西。
常嬷嬷低声道:“这是夫人那夜摔碎的。夫人喝药后忽然吐血,挣扎着抓住柳氏的袖子,簪子便是在那时断的。后来柳氏说夫人是自己发病,谁也不许提。”
沈知微闭了闭眼,口像压着一团滚烫的火。
前世她跪在柳氏膝前,一口一个“母亲”,感谢对方抚养之恩。如今想来,每一句都像笑话。
“这药方能找人验么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谢沉舟把几张纸折好收起,“但验药只是开始。开方的人、抓药的人、改方的人,少一环都做不成这件事。”
“也就是说,沈家、药行、甚至大夫,都有人手。”
“不错。”
沈知微缓缓把那支断簪收入袖中。冰冷的玉口贴着腕骨,像母亲最后一点没有说完的话。
离开祠堂前,她回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门。
风吹过香灰,灰白一片。
她忽然低声道:“阿娘,你再等等。”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她们把你轻飘飘埋掉。”
第九章 谢家门前,谁也别想欺她
第二天一早,柳氏便带着人来了谢府。
她穿得极体面,鬓边还簪着素银花,像是特意摆出一副“慈母忧女”的架势。一进门,她先红了眼:“知微,你昨夜不声不响回沈家,吓得你父亲一夜没睡。你到底还是年轻,做事太任性了些。”
谢老夫人正坐在上首喝茶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沈知微看着柳氏那张脸,只觉得前世那些被她哄骗过的自己蠢得可怜。
“母亲消息倒灵通。”她淡声道,“我昨夜不过回去取一件旧物,怎的就惊动你们了?”
柳氏笑得僵了一瞬,随即又叹:“我也是怕你受人蛊惑。你自小心软,若叫旁人挑拨了家中情分,岂不伤和气?”
这话分明是在暗指谢家教唆。
谢老夫人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盏:“沈夫人一进门就说我谢家蛊惑人心,口气倒不小。”
柳氏忙赔笑:“老夫人误会了,儿媳不敢。”
“你敢不敢,我不在意。”谢老夫人看着她,笑意很浅,“我只在意一件事。知微既已是谢家妇,谁再拿她当从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沈家二姑娘,那就是打我谢家的脸。”
柳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
她原以为谢沉舟性情冷,不会理内宅口舌,没想到谢老夫人竟这般护着沈知微。
她咬咬牙,只能把矛头转回来:“知微,昨你取走祠堂旧物,可曾同家里说过?那毕竟是沈家祖产——”
“祖产?”沈知微打断她,“那匣子埋在我母亲牌位下,钥匙也是我母亲旧物。母亲拿自己的东西,何时成了沈家祖产?”
“再者,”她慢慢抬眼,盯住柳氏,“若不是心里有鬼,母亲何必一把钥匙都要藏到死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