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母亲留下的水田账
去见韩掌柜前，沈知微先收到了谢家送来的另一份账。
那是母亲当年陪嫁里三处水田近五年的收成簿册，纸页发旧，却记得极细。她一翻就察觉不对：前年和去年两年的进项，竟比往常生生少了近四成。
“田还在，地契也真，为什么收成会少这么多？”她蹙眉。
谢沉舟把其中两页抽出来：“因为账被做过。你看这一列，租子记的是薄田价，可那三处明明都是上等熟田。有人把好田按坏田算，多出来的银子，自然就落进自己口袋。”
沈知微看得指尖发冷。
母亲死后，她名下的东西竟像被一群人围着啃，今天少一口，明天挖一块。偏她前世被困在周家后院里，连知道真相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这几处田现在是谁在管？”
“明面上还是沈家管事，背地里却另有一层。”谢沉舟看她，“周家也了手。”
“周家？”
“周砚之去年拿这三处田作保，从钱庄拆过一笔银子。”
这一句，比什么都狠。
原来那人早在婚前就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囊中物，连她母亲的田都敢先押出去换钱。
沈知微半晌没说话，最后只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不见怒意，反倒让人心头发凉。
“他倒真把我当死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，你没死。”谢沉舟把账册合上，“今晚见完韩掌柜，明我们去看田。”
“亲自去？”
“亲眼看过，才知道账怎么翻。”
她点头应下，忽然又想起一事：“你查这些，花了多久？”
“从你改嫁那算，不久。”谢沉舟顿了顿，“但查沈家旧账，不止这几天。”
沈知微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看着她，语气依旧平稳：“因为林氏当年帮过谢家。她死得不明，我查一查，很奇怪？”
说得像是顺理成章。
可不知为何，沈知微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。那感觉很浅，像冰河底下一点无声的暖意，还没来得及冒头，就被她自己压了回去。
“不奇怪。”她垂下眼，慢慢理平账页，“只是我欠你的，好像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那就先记着。”谢沉舟淡淡道，“等账都清了，再慢慢还。”
第十二章 周砚之开始后悔
周砚之第一次觉得不对，是在周家账房递上月册的时候。
从前谈婚时，沈知微替他算过几回铺面进出，数字总是清清楚楚，连哪家铺子该压价、哪条线该缩减都说得分毫不差。他那时只觉得她天生就该替自己持这些琐事，从没真把她看得多重。
可这月册一送上来，他才发现账上处处都是窟窿。
东街绸铺压了货，西市茶行回款慢，连前阵子拿去做周转的水田租子都被人追着问。周夫人焦头烂额，沈云舒又只会哭着说自己刚进门不懂这些，闹得满院鸡飞狗跳。
周砚之站在书房里，第一次想起沈知微曾安安静静坐在灯下，为他核账到深夜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眉眼低垂，手边一盏热茶常常凉了都顾不上喝，却从没抱怨过一句。
而他做了什么？
他把她的稳妥当成理所当然，把她的忍让看成软弱可欺。
“公子，”账房低声提醒，“若再不补银，这几家钱庄怕是要收紧放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