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。
顾宴辞看着那碟造型拙劣、明显是自家烤的动物小饼,又看了眼温水。
他拿起一块,放进嘴里。
甜得发腻。
和他喝惯的黑咖啡截然相反的味道。
那天下午,全公司都知道了,新来的实习助理林岁,不仅没被开除,还成功给顾总送进去了饼和水。而顾总,居然没把那碟东西连同盘子一起扔出来。
第一个“只有你例外”的偏爱细节,悄无声息地落下。
林岁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,能把所有针对他的刁难,软绵绵地化解掉。
秘书处那位资深美女秘书Lisa,看林岁最不顺眼,指使他去楼下跑腿买二十杯不同口味的新品茶,要求半小时内回来。
林岁拎着二十杯茶吭哧吭哧回来时,额发都被汗打湿了。Lisa正要挑剔,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顾宴辞走了出来,目光扫过林岁手里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,和他被勒出红痕的手指。
“很闲?”顾宴辞看向Lisa,语气平淡。
Lisa后背一凉:“顾总,是林助理自愿……”
“总裁办什么时候,缺跑腿买茶的人了?”顾宴辞打断她,走近两步,从林岁手里接过那堆茶,转身,直接放进了Lisa的怀里,“喜欢喝?这些,你负责喝完。今天喝完。”
然后,他看向有些发愣的林岁:“你,进来。”
进了办公室,顾宴辞扔给林岁一管药膏。
“手。”
林岁低头看看自己有点红的手指,笑了:“没事,不疼。”
“擦。”顾宴辞坐回办公椅,目光已经回到文件上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岁拧开药膏,慢吞吞地涂。薄荷的清凉感散开。
“顾总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是在给我出气吗?”
顾宴辞签字的手没停:“你哪只眼睛看见了?”
“左眼和右眼都看见了。”林岁笑得更开心,眼睛弯成月牙,“顾总,你人真好。”
顾宴辞笔尖一顿,在昂贵的合同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痕。
好人?
这词安在他身上,比恐怖故事还惊悚。
“出去工作。”他硬邦邦地说。
“嗯!”林岁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顾总,晚上加班吗?我听说楼下新开了家糖水铺,芒果芋圆很好吃。”
“……出去。”
门关上了。顾宴辞扔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芒果芋圆?什么鬼东西。
(升温:双向试探与直球进攻)
顾宴辞开始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。
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,习惯了下属的敬畏,习惯了世界的规则按照他设定的轨道运行。
但林岁是个bug。
这个bug会在他连续开会四小时出来后,“恰好”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。
会在他因为应酬喝了酒,胃里隐隐作痛时,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苏打饼。
会在所有人都低着头承受他怒火时,悄悄发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消息到工作手机上:“顾总,生气老得快,要不你先歇歇,骂我的那份我帮你记着?”
每次看到那条消息,顾宴辞的怒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嗤一声,漏个净。只剩下一种更陌生的情绪,丝丝缕缕地往上冒。
他试图纠正这个bug。
给他更多、更繁杂、更无理取闹的工作,试图让他知难而退,或者至少,像其他人一样,露出疲惫、抱怨、或者畏惧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