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是她提的。在一个同样平淡无奇的周末晚上，两人看完一档综艺节目，陈星河起身要去洗漱时，她叫住了他。
“陈星河，我们离婚吧。”
陈星河愣住了，手里拿着的遥控器“啪”地掉在地板上。他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而是极度的震惊和一种真切的、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不解。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都有些发，“我对你不好吗？是我做错了什么？” 他的眼神里满是困惑，甚至还有点委屈，像一个严格遵守了所有规则却莫名其妙被罚下的学生。
沈小倩看着他那张端正的、因惊愕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，心里奇异地没有任何波澜。没有恨，没有怨，甚至没有多少遗憾。只有一种巨大的、尘埃落定的疲惫，和一种即将坠入未知虚空前的轻微眩晕。
“你很好，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“你真的很好。没有做错任何事。只是……我不想要这种‘好’了。”
陈星河显然无法理解这个逻辑。“不想要这种‘好’了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眉头拧成疙瘩，“那……那你想要什么样的？小倩，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？平平淡淡才是真啊。是不是我最近陪你的时间少了？还是你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？我们可以……”
“不是的，”沈小倩打断他，摇了摇头，忽然觉得解释都是徒劳。他们之间隔着的，不是具体的事件，不是某个疏忽，而是一道深深的、关于生命体验和理解方式的鸿沟。他想过的是说明书一样清晰正确、没有意外的生活，而她，在那种正确里快要窒息而亡。“是我的问题。我觉得很空，很没意思。这样的子，我看不到头，也……感受不到自己活着。”
陈星河沉默了。他站在那里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裤和条纹睡衣，头顶的灯光给他打下一圈略显孤独的影子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也许他隐约感觉到了那个“空”，但他一生所受的教育和形成的世界观，都无法理解“空”怎么会成为一种需要离婚的理由。在他的认知里，不饿不冷，有屋有家，夫妻和睦，这就是“满”了。
离婚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，没有财产（本就没什么财产），没有狗血撕扯，甚至没有通知太多人。他们像完成一项普通的、不太愉快但必须处理的公务，在某个工作的上午去了民政局。签字，盖章，红本换绿本。走出民政局大门时，阳光有些刺眼。陈星河在她身后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开口说：“小倩，你以后……一个人，别太挑，找个踏实人，好好过子。”
沈小倩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脸上有真诚的担忧，那是他能为这段关系画上的、最体面的句号。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很快消失在嘴角。“嗯，你也是。” 她说。然后她转身，走向公交站，陈星河走向另一边停放电动车的地方。他们没有再一起吃那顿“散伙饭”，默契地让这段关系，终结在了那栋灰色建筑门口的阳光下。
3 荒漠遇甘霖
那一刻，沈小倩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，紧接着，是更庞大、更无所适从的空虚。她像一尾在狭小玻璃缸里生活了太久的鱼，突然被放回了大海，却忘了该怎么游，该游向哪里。方向太多了，水流太急了，而她早已习惯了那缸壁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