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对对，就写’今天给敬茶，慈爱地教我规矩，我心里特别感动’。多简单。”
“如果我不写呢？”
孙磊举起手机晃了晃。
“嫂子，你不想让你爸看到这段视频吧？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用念新闻标题的语气一字一顿。
“‘局长千金跪地端茶遭泼，当场崩溃大哭’——不过你要是配合嘛，这就是一段温馨家庭影像。怎么理解，全看我怎么剪。”
“温馨？你管这叫温馨？”
我妈扑过去，被孙浩一胳膊拦住。
“阿姨，别激动，心脏不好。”
他看着我妈口剧烈起伏的样子，不咸不淡扔出一句。
“对了阿姨，您的速效救心丸是不是在梦洁包里？”
我妈愣住了，下意识看向茶几上我的手包。
孙浩顺着她的目光，伸手把包拎了起来。
“我先帮你们保管着。等梦洁写完记，包和药一起还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妈的脸刷地白了。
她有多年的冠心病，随身药一刻离不了身。
“孙浩，把包还给我妈。”
我站起来，声音硬了。
“写完再说。”
他把包夹在腋下，歪着头看着我。
“梦洁别犟了。你写一篇记的功夫，三分钟。你妈心脏病发作嘛——三分钟够呛能等到救护车。”
“自己掂量。”
那句话像一针，扎进我最软的地方。
我妈已经开始出汗了，手摸着口，呼吸急促。
“闺女……别管我……咱走……”
她挣扎着站起来，腿一软，整个人滑了下去。
“妈！”
我冲过去扶她。
孙浩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母女蜷缩在地上，没动。
“梦洁，药就在包里。”
他拍了拍腋下的手包。
“你开口说一句’我错了，我给道歉’，我立马还给你。”
满屋亲戚没一个人帮忙。
端着碗，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，眼皮子都没抬。
“妈，你等一下。”
我把我妈靠在沙发腿上，跪直了身子。
“，对不起。是我不懂规矩。”
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孙浩满意地笑了，把包扔在地上。
我扑过去拆开拉链，找出药瓶，倒了两粒塞进我妈嘴里。
我妈含着药，泪水无声地流。
“闺女……咱别嫁了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“嫁不嫁的，可由不得你们了。”
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
“字签了，手印按了，一屋子亲戚都是见证。你们陈家要是敢悔婚，四十万养老保证金一分都别想赖——”
我跪在地上，扶着我妈，手腕上的保鲜膜渗着血。
这是我二十六年人生里，离最近的时刻。
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亮了一下。
小薇的消息。
“前嫂子周敏已经到楼下。三年的账号后台数据、打款记录、借条全齐了。记者和片区民警十分钟后到。你发个信号就行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慢慢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孙浩。”
他正把手机递给孙磊，让他剪下我跪地道歉的素材。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’孝道人家正能量’的账号，到底是在第几个平台注册的？”
孙浩转过头来。
笑容凝固在脸上，手机从指间滑落，磕在茶几角上，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第5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