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,关于你反映的线索,我们初步核查了一下。钱柏霖先生那晚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,有同事可以作证。他的车虽然有剐蹭痕迹,但他本人表示是前两天在地库刮到柱子了,物业也有出库记录……”
“他在说谎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沈小姐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目前证据确实不太充分。监控画面模糊,车牌号没拍全,现场也没有提取到指向性很强的物证。我们会继续调查,但也请你提供更多线索。”
“刮痕上的暗红色痕迹,你们提取了吗?”
“那个已经做了初步检测……结果还没出来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犹豫。我听得出来,那不是正常办案的犹豫。
是被人打过招呼的犹豫。
“结果出来了告诉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路口,抬头看信号灯从红变绿,又从绿变红。
外婆过马路的时候,应该也是这样等红绿灯的。她是一个很守规矩的老人,从来不闯红灯。
是那辆车闯了红灯。
是那个喝了酒的人,踩着油门,在限速五十的路段开到了八十。
然后,什么都没了。
排骨汤洒了,鸡蛋碎了,布鞋磨破了。
两百块钱还整整齐齐塞在内兜里。
她攥着写了我地址的纸条,死都没松手。
我蹲下来,额头抵在膝盖上。
终于哭了。
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路口,我把这几天忍着的眼泪全部倒了出来。
哭完之后,我擦了把脸,站起来往出租屋走。
路过一家手机维修店,我进去买了一个微型录音笔。
老板问我要什么型号。
“最小的,能别在衣领上那种。续航要长。”
“做采访用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我把录音笔买好,又去旁边文具店买了一个笔记本。
回到出租屋,我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一行字。
“钱柏霖,2026年3月19晚,醉驾闯红灯,撞死外婆沈桂芳。”
下面列了一串需要搜集的证据。
行车记录仪。事发当晚的酒吧消费记录。他的手机定位轨迹。所谓加班同事的证词漏洞。物业出库记录的真伪。
我把每一项都标了序号。
然后合上笔记本,去洗了个澡。
热水浇在身上,脑子里忽然想起外婆最后打来的那通电话。
“囡囡,听人讲你在城里受委屈了。”
“没有啊外婆,挺好的。”
“你别骗我。我炖了排骨汤,还装了二十个土鸡蛋,明天给你送去。”
“太远了您别来。”
“不远,坐公交五小时就到。”
五小时。
她坐了五小时的公交车,穿着一双磨破底的布鞋,揣着两百块钱和一张公交卡,抱着一锅排骨汤和二十个土鸡蛋。
就为了看我一眼。
看我到底有没有受委屈。
外婆,我受了。
现在,我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但是没有关系。
我会自己讨回来。
03
第二天我准时到了公司。
还没坐下,人事主管刘姐就过来拍我肩膀。
“小沈,你先去一趟总经理办公室,钱总找你。”
我点了一下头。
钱伯年的办公室在十八楼,整层就他一个人用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看到我,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坐。
我坐在沙发上等了三分钟,他挂了电话,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