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西装袖扣是金色的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没给我倒。
“小沈啊，你来公司多久了？”
“两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表现不错。市场部几个都有你的功劳。”
“谢谢钱总。”
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，看着我，像看一个要被处理掉的零件。
“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。”
“嗯，我外婆不在了。”
“节哀顺变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”公司这边，你请假的天数已经超标了。按照规章制度，旷工三天以上是要扣绩效的。”
“我请了丧假。”
“丧假是直系亲属才有的。外祖母不算在内。你看看员工手册。”
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钱总，有什么事您直接说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小沈，你是个聪明孩子。你外婆的事情我也听说了，很遗憾。但是这种交通事故，交给警方处理就好了，你自己不要乱查。”
“我没有乱查。”
“我听说你跟交警那边提了柏霖的名字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公事。
“柏霖那天确实在公司加班，三楼的监控可以证明。他的车最近在地库刮到过柱子，物业有记录。你这样无凭无据指认别人，对你自己也不好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我。
他回答得太流畅了。物业记录，同事证言，公司监控，他比交警背得还熟。
“钱总，我只是向警方提供线索。到底是不是他，警方会查清楚的。”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冷了一度。
“我最后说一遍，柏霖那天在公司加班。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你要是继续纠缠，公司没法留你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
“理由？散布不实言论，影响公司声誉，条款在员工手册第三十七条。”
他站起来，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。
“考虑清楚。你一个月薪五千的文员，在这个城市，工作不好找。”
我也跟着站起来。
门口，我停下脚步转过身。
“钱总，那天下雨，路口的监控画面拍得不太清楚。但柏霖哥的车有行车记录仪，调出来一看就知道了。”
他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秒。
就一秒。但我捕捉到了。
我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，心跳很快，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行车记录仪。
如果那晚的记录还在，就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但我赌他已经删了。
我需要找到备份，或者找到能证明他删除记录的痕迹。
回到自己工位，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。
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沈楚，别惹你惹不起的人。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不容易，外婆的事既然发生了，也挽回不了。我劝你识时务。”
没有署名。
我把短信截图保存，然后把号码存进通讯录。
备注写的是：证据5。
下午三点，交警队的结果出来了。
电话那头，换成了一个女警官的声音，听着很年轻。
“沈小姐，抱歉通知你，前杠上提取的残留物检测结果是……动物血。可能是路上碾到了什么小动物。”
动物血。
我攥紧手机。
“你们确定？”
“检测报告已经出了。”
“能给我看看报告吗？”
“按规定不能给当事人看原始报告，但结论就是这样。沈小姐，我们会继续排查其他嫌疑车辆。你放心，这个案子不会不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