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了十几年的夹克。
他骑的那辆自行车链条断了三次,焊了三次。
嫂子说“爸给你哥十万搞生意”的时候,我信了。
姐说“爸帮我出了十二万嫁妆”的时候,我也信了。
我以为他把钱都给了他们。
他确实给了他们。
但他给我的,藏在一件旧夹克里。
笔记本。
黑色硬壳。
翻开第一页,期是2009年1月。
第一行:“小军来拿钱,给了一万。账上少了钱,他们就不会盯上小敏那份。”
第二行:“小敏过年回来了,红包给了两百。多了他们要问。”
我往下翻。
每一页都是期+一两行字。
“2011年,看了城南的房子,五十八平,十六万八。全款付了。写小敏的名字。不能让他们知道。”
“2013年,小军又来借钱,给了三万。给他越多,他越觉得我就这点钱。小敏那份越安全。”
“2015年10月,小敏结婚。没去。钱军在打听我有多少存款。我去了,他们就知道我在乎小敏。不能去。”
不能去。
他不是忘了。
他不敢去。
“2017年3月,小敏离婚了。打电话来了。我说了‘知道了’就挂了。不是不想多说。不知道说什么。存了三千。”
“2019年8月,小敏住院。想去。小丽说要跟我一起去,拦不住。我说不用去,又不是大病。小丽信了。我让老张替我去医院交了两千块钱。”
老张。
隔壁老张。
我住院的时候,护士说有人交了两千块住院费,说是“朋友”。
我以为是同事。
是我爸。
翻到2023年。
“查出来了。肺上的。大夫说还有时间。保险受益人已经改成小敏了。”
下一页。
“小军知道我有病了,来得更勤了。每次来都问‘爸你存款放哪个银行’。”
“小丽也来了。钱军跟着来的。在家里东看西看。”
“存折不能放家里了。缝在夹克里。他们不会翻我的旧衣服。”
再下一页。
字迹开始歪了。
有几个字重叠在一起,看不清。
“箱子封好了。等我走了,让公证处给小敏。他们拿走那些就行了,不会盯上一个纸箱。”
最后几页只剩下零散的字。
“对不起小敏。”
“什么都没给过她。”
“不是不想给。”
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——
门被拍响了。
“小敏!开门!”
是我哥。
6.
我把笔记本合上,把东西收进纸箱,塞到床底下。
开门。
哥站在门口。
姐在他后面。
嫂子也来了。
“小敏,我问你,爸那个纸箱里到底是什么?”
哥的眼睛在我身后扫。
“旧衣服。”我说。“几张照片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你觉得还能有什么?”
嫂子挤进来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看什么?”我挡在门口。“公证处分给我的,我的东西。”
“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。”姐说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顺。
因为十五年来,每次我试图争什么,她都是这句。
“一家人”。
哥的手机响了,他走到一边接。
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。
嫂子问怎么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“房子过户那边还有点手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