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竹每都喜气洋洋,为我打点着一切。
她觉得我们终于熬出了头,再也不用看人脸色。
可我心里清楚,真正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我成了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,刀锋所向,是安陵然。
可刀,也是最容易被折断和舍弃的。
我必须证明我的价值,不仅仅是挑拨离间,更要有真正的用处。
我向萧彻递了牌子,求见。
理由是,初任贵人,对宫中事务尚不熟悉,想去长乐宫向安妃姐姐请教学习。
尤其是,想为姐姐分忧,协助她完成利国利米的制盐大事。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全了姐妹情分,又表明了自己积极上进,想为君分忧的忠心。
萧彻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。
一个字。
准。
还额外派了一名工部的老匠人,和两名小太监随我一同前往。
美其名曰,协助我记录安妃娘娘的“仙法精要”。
这道旨意,无异于给了我一把尚方宝剑。
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,踏入安陵然的核心领域。
我带着人,浩浩荡荡地走向长乐宫。
安陵然正在她宫里开辟出来的一间偏殿里,指挥着工匠们做实验。
那间偏殿,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。
地上摆满了各种坛坛罐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烟火和碱水味。
安陵然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窄袖劲装,头发也高高束起。
看到我进来,她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“沈鸢,你来这里做什么!”
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我柔柔一笑,屈膝行礼。
“妹妹见过安妃姐姐。”
“皇上体恤姐姐为国劳,特命妹妹前来,为姐姐分担一二。”
“姐姐是主心骨,只管负责最关键的‘仙法’部分,那些记录数据,整理文书的杂活,就交给妹妹吧。”
我将姿态放得极低。
仿佛我真的只是一个来打下手的。
安陵然气得脸色发白。
她怎么会不明白,萧彻这是在我眼睛,安在了她身边。
可这是圣旨,她不能违抗。
“不必了!”
她生硬地拒绝。
“我的东西,你们这些古人也看不懂,别在这里给我添乱!”
她话语里的优越感,刺得旁边工部的老匠人皱起了眉头。
我身后的太监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地宣读了口谕。
安陵然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精彩纷呈。
最后,她只能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随你的便!”
说完,她便不再理我,扭头继续去指挥那些工匠。
她以为,只要她不说出核心原理,我就什么都学不会。
她以为,那些化学公式,那些分子结构,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。
她是对的。
我确实不懂。
但我的目的,从来就不是要学会她的制盐法。
我只是一个观察者。
我静静地站在角落里,看着她指挥工匠们,将浑浊的卤水,一遍遍地过滤,沉淀,蒸发,结晶。
她用到了草木灰,用到了石灰石,用到了细密的麻布。
这些东西,这个时代都有。
她只是用一种全新的,更高效的组合方式,将它们利用了起来。
工部的老匠人在我身边低声解释着每一步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