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我。
“任务评级:S。完成度:百分之百。战略价值:不可估量。”
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“但你付出的代价也很大,”姜莱的声音放轻了,“所以你选择消失。你觉得你身上背的东西太多了,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人的生活里。”
她没有问“对不对”。她用的是陈述句。
因为她知道答案。
“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走的那天晚上,你在我妈那里吃了三碗饭,喝了两碗汤。我妈问你叫什么名字,你说——‘等任务结束,如果我还活着,就告诉你。’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没活着回来。你也没死。你选了一条中间的路——你消失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我,阳光在她身后铺开,她的影子把我整个人罩住了。
“但你欠我妈一个名字。你欠我一双手。你欠那个孩子——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一个爸爸。”
塔吊的吱呀声忽然停了。工地上难得安静了几秒。
风吹过来,带着水泥灰和佛跳墙残余的香气。
我抬头看着她。
她的眼眶又红了,但依旧没有哭。嘴唇抿得很紧,下巴微微抬起,像是一个不肯在敌人面前示弱的战士。
但我不是她的敌人。
从来都不是。
我慢慢站起来。蹲太久了,腿有点麻,右肩的旧伤也隐隐作痛。
站起来之后,我才发现她其实没那么高。高跟鞋的话,大概到我下巴的位置。
“姜莱,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开车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有烟吗?”
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,递给我。
我看了一眼烟盒——的,没有商标,白底蓝字,只有“内部专用”四个字。
“你还抽烟?”我问。
“不抽。给你准备的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还抽烟?”
“你右手中指和食指第一个关节有烟渍,左手没有。你是右利手,抽烟用右手。烟渍的深度显示你每天大概抽半包到一包,持续了至少十年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但你右肩受伤之后,发力受限,可能有一段时间用左手抽烟。所以左手也有很浅的烟渍,但没有右手深。”
我点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还分析出了什么?”
“你身高一八五,现在体重大概七十五公斤,比巅峰期少了十二公斤。肌肉流失主要在上肢,说明你右肩的伤影响了上半身的训练。但你的核心和下肢力量应该还保持得不错,因为你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,步幅均匀,这是在长期野外生存训练中形成的肌肉记忆。”
她看了一眼我的鞋子。
“你穿的这双解放鞋,鞋底磨损主要在外侧,但左右脚磨损程度一致。说明你的步态没有因为受伤而改变,你的身体在无意识中保护了右肩,但步态没有受影响——你的意志力很强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烟。
“还有吗?”
“你在这个工地了四十七天,但你没有跟任何工友吃过饭。你每天自己买馒头,一个人蹲在围挡后面吃。不是因为穷——你身上这件T恤虽然脏,但面料是coolmax的,速排汗,是户外品牌的高端线,一件大概八百块。一个真穷的人不会穿八百块的T恤来工地搬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