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隔壁公社骑车半小时。哥,你把我彩礼钱都算好了吧?够不够你送烟送火腿?”
空气冻住了。
何青山猛地站起来:”你胡说什么!”
“你上个月工资二十六块五,加上妈省下的,还差十来块。王屠户家彩礼少说五六十,你是不是觉得刚好够?”
王豪的笑消失了。旁边的媒人拉着他往外走:”要不……回头再说?”
“不用再说了。不嫁。”
人走了。门一关,何青山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何雪峰!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!”
“我问你一句话,你老实答。”我看着他,”你在供销社了两年,家里给你寄了多少钱?妈从鸡蛋钱、菜钱里一个月抠五块,两年一百二。加上年节多寄的,一百五打不住。你每月寄回来多少?三块。”
“你还好意思拿我换彩礼?我是什么很便宜的东西吗?”
何青山的脸涨得通红。
刘凤香尖叫:”那是你哥!他在县里花销大——”
“花销大就不该从家里拿。”我打断她,”我的事我自己做主,我的婚事我自己说了算。谁再背着我乱来——我去公社告你们包办婚姻。”
何青山的脸色变了。
包办买卖婚姻明面上违法。闹到公社,他临时工的位子立刻不保。
他死死盯着我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4
相亲的事暂时按下去了。
但我知道不是结束。何青山不是善罢甘休的人,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刘凤香。
八月。初中课本过完第一遍,数学七成,语文没问题,政治史地是短板,全靠死记硬背。
周老师每隔三天给我模考,用怀表掐时间,严格按高考标准。
九月初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。
陈溪。
她骑车进村的时候穿了一件蓝色卡其布外套,车后座绑着一兜苹果。
在村口碰见李婶子,甜甜地打招呼:”婶子好!我是桃源村陈家的,来走亲戚。”
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她把苹果递给刘凤香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亲热笑容。
上辈子我觉得这笑温暖可亲。
现在看来,每一条褶子里都是算计。
她来得比上辈子早了将近一年。我想明白了——这辈子我闹着要考大学,动静太大,早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。桃源村离河湾村不过八里路,陈溪消息灵,一听说何家有个要参加高考的姑娘,立刻嗅到了机会,提前上门探路。
“何婶子,我就直说了。我弟弟陈河今年十六,在公社中学念高中,明年就毕业了。老师说这孩子聪明得很,年底参加高考十拿九稳。”
刘凤香眼睛亮了。
“可就是家里条件太难了……”陈溪拿手帕擦了擦眼角。的,没有眼泪。
“我听人说何家闺女又好看又能,要是能跟我们陈河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我从里屋走出来。
陈溪扭头看我,惊讶只闪了一瞬,立刻被笑容覆盖。
“哎呀,这就是雪峰妹子吧?果然水灵!”
“你弟弟念书,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多少钱?”
她愣了一下:”……四五十块吧。”
“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二十八。”
“一年三百三十六,扣掉吃穿和家里的,你一个人供弟弟绰绰有余。”
笑容僵了。
“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家?”
堂屋安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