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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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旁边的护士发现我醒了,弯下腰看我。
“醒了?先别乱动。”
“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?”
我想说疼。
可话到嘴边,只剩一口发虚的气。
她拿棉签蘸了点水,润了润我的嘴唇。
“你家属呢?”
我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规律地滴着。
护士皱了皱眉。
“你这边术后观察期,家属得留一个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替我掖了掖被子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刚刚还说马上回来。”
原来他来过。
我侧过头,视线落到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
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,伤口一阵阵发闷,连呼吸稍微重一点,都扯得口发疼。
我闭上眼,想把这阵难受熬过去。
可没一会儿,门外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“医生,我儿子怎么样?”
我一下子睁开了眼。
病房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。
透过那道缝,我看见好几个人围在走廊另一头。
医生摘下口罩,说了句什么。
前面的我没听清,只听见最后一句:
“移植很顺利,目前情况稳定。”
下一秒,我妈一下子哭出了声。
她捂着脸,整个人都软了下去。
我爸赶紧扶住她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没事了,听见没,没事了……”
走廊里乱成一团。
大姨在念阿弥陀佛,二舅在拍我爸肩膀,连旁边的护士都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所有人都在庆幸。
庆幸弟弟活下来了。
我躺在另一间病房里,隔着一条走廊,安静地听着那边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。
像在听另一个世界。
我盯着天花板,眼前一阵阵发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终于被推开了。
我以为是爸妈来陪我了。
可他们站在床边时,脸上都还带着没散尽的庆幸。
我妈眼睛红红的,但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醒了?”
我点点头。
她像是这才腾出一点心思来照顾我,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
我张了张嘴,刚想说疼。
她手机就响了。
她低头一看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无菌病房那边。”
我爸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她接起电话,连着应了几声,挂断后立刻转身离开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自己像是被留在了一个没人记得的小角落。
没过多久,我开始发冷。
不是空调那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。
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还是冷,牙齿都轻轻打战。
我忽然想起手术前。
我还在想,等我醒来,她会不会来抱我一下。
现在我醒了。
她来过。
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告诉我——
再忍忍。
那天半夜,我听见走廊外传来我妈压低了的笑声。
“总算挺过来了。”
“是啊,这回真是命大。”
“晚晚那边呢?”
“她没事,年轻,恢复快。”
我慢慢闭上眼。
原来在他们眼里。
把骨髓给了弟弟以后,我就已经“没事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