肋骨断了两。
霍建邺坐在床边,眼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到我醒了,嘴唇动了动。
“雁秋,对不起。”
我没看他。
“苏雪梅说,是她不小心把书弄掉的。”他声音沙哑:“我已经骂过她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恨我,恨她。雁秋,再忍一忍,等她生下孩子,我保证,我让她滚得远远的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那之后,霍建邺不再让我和苏雪梅待在一起。
他把我安排在卫生所,让我帮着做些杂活。
这样也好,我不用再看见那两个人。
年底,军部下发了一个保送京市工农兵医科大学的名额。
整个军部只有一个。
凭我的医术和这些年的贡献,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额是我的。
卫生所的老所长亲自帮我递交了申请。
我也以为,我的苦子终于要到头了。
只要去了京市,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,也许,还能想办法把我爸接出来。
我等了很久。
等到最后,下来的通知书上写的是苏雪梅的名字。
我拿着那份通知书去找霍建邺。
他在训练场正在带兵。
看到我,走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把通知书递给他。
他看了一眼,眼神躲闪。
“嫂子说,她需要这个机会。她一个女人,以后带着孩子,没有个文凭傍身,活不下去。”
“她说,如果她去不了,她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死。”
“雁秋,只是一个名额,以后还会有机会的,你先让给她,行吗?”
我的手都在抖:“霍建邺,那是我唯一的机会!”
“我知道!”他抓住我的肩膀:“可她要死了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班长的血脉断了!”
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好,我让给她。”
那天晚上,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。
农场那边传来消息,说我爸病危。
雪太大了,路都封了。
唯一的路,只有军部的吉普车能走。
我跪在霍建邺的门外,求他。
“霍建邺,借我车,求你了,我爸他快不行了。”
门开了。
他看着我,满眼挣扎。
屋里传来苏雪梅的哭声:“建邺,我肚子好疼……我是不是要生了……”
霍建邺回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看向我。
“雁秋,对不起。”
他关上了门。
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,叫来了司机。
吉普车开走了。
开往城里医院的方向。
我跪在雪地里,看着车灯消失在风雪中。
那一刻,我心里的希望,彻底灭了。
我站起来,不再求了。
我回到知青点,找到当年我冒死从雪山背他下来时穿的那件血衣,把它扔进了火盆。
然后我走出知青点,走进了漫天风雪。
徒步走了一天一夜。
走到农场的时候,带回来的是我爸冻僵的尸体。
我没有哭。
只把我爸葬在了后山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,我回到家属院。
那个家静悄悄的。
苏雪梅不在,霍建邺也不在。
我走进屋子,拿出纸笔,写了一封信。
《自愿退婚说明书》。
我把信和那堆烧成灰的医书放在桌上。
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