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长缨没挪脚。她走不快，地上全是被冻得发硬的黑泥。
「啪！」一鞭子抽飞了那把破军刀。手劲贼大。厚如青砖的劳工大名册砸在地上，溅起冰渣滓。
「大东家买你们，是为了看门胡狗的！不是看两条疯狗抢骨头！」薛长缨的声音从羊皮围脖下透出来，劈的冷，「姜家只认账本，不养废物。再敢动刀子，老娘当场剁了你们的手指头拿去外头喂黄狗！」
两个刀头舔血半辈子的汉子，硬生生被这丫头眼底不拿人当命的冷光钉在雪窝里，捂着青肿的手背老实领了十军棍去搬砖。
我坐在新盖的暖厅里。火边烘着胡杨木块，手里捻着几页新入库的西域红枣草单。
「薛家那帮糊涂账。」我挑开火炉盖，将两颗核桃扔进去烤，「把个帅才当通房塞老头屋里。」
钟叔低头添茶：「大东家慧眼。薛大管事这半月，把两边账头梳出了窟窿。大几千两纹银全抠出来了。」
「抽三千两，算她的月利。」我捏了一块枣糕。
……
腊月初三，白毛风毫无预兆地刮进关口。
西北的人天，一夜能把马立着冻成冰坨。原先这种天气，风雪关每天至少抬走上百具僵尸。
流民在棚户里哀嚎，孩童的哭声被风扯成了破锣音。
「大管事！扛不住了！柴不够！半夜会死人的！」护院老胡顶着雪冲进来，斗笠上全是冰溜子。
薛长缨飞速在一本羊皮上写完，抹炭迹，一把铜钥匙甩进老胡怀里。
「急什么丧心！号丧也轮不到姜家！」
薛长缨嘴角一扯，那是满带属于顶尖商霸的无情骄傲：「大东家花八千两砸出来的通铺百眼大地龙！今晚开火眼填老煤！把外头的难民分拨往下赶去地里！」
半个时辰后，能睡四千人的地道通铺，热浪滚滚地从一百多个大型暖坑的火道口涌出。
难民摸着被烧得烫人的青砖床，抱着冰冷的幼童，在地底集体嚎哭出声。没死一个人。
那夜，风雪关在真正的白银行动下，从兵占变成了商占。
而在百里外的高大军营。
因为姜家停了所有「义务供奉银」，没无烟炭，也没羊皮褥子。死士营的大通铺变成了停尸床。那是一个不缺权贵的冷窟。
第 5 章
风雪关的大地龙烧得头目发热。百里外的威远大营，却像个死人坑。
入冬第一场白毛风起。中军帐里第三天没炭火。
霍云飞蜷在霉臭的羊皮毡里。嘴唇青紫，牙齿上下磕碰，咔咔作响。
他从不在意边关苦寒的。三年里，少将军帐里铺的是波斯长毛毯，烧的是姜家大笔银子砸来的无烟银丝炭，暖得甚至有些发。每还得让人泼一遍西域的蔷薇花水。
现在，只剩西北风灌进帐篷的漏子。
「将军……」
副将李顺从帐外跌撞进来。手里捧着半块生了毛的黑面死饽饽。眼圈憋得通红。
「柴薪断得一没剩。前寨的拒马栏杆昨夜劈了生火了。没挺住，今早又抬出去几十具冻僵的尸身。」
霍云飞从硬垫上猛地坐起，扯崩了背上还没收口的鞭伤，疼出一脑门冷汗。
「朝廷冬衣呢！兵部吃屎的！林婉柔不是吹她娘家二叔在兵部走动吗！冬衣呢！」